第20章
小学的时候,很多老师会打学生。
犯了错,或者作业没写完,一巴掌打过来,是很平常的事。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奇怪,家长知道了,大多也不会说什么,有的还会说一句,该打。这种事发生得多了,也就没有人再当一回事,连挨打的人自己,也很快学会把那一下当成天气一样的东西——来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这件事,落在不同孩子身上,记性不一样。有的人挨完就过去了,有的人记很久。
初二那年,我第一次看见这件事反过来。据说后来还有过别的例子,甚至有人是毕业以后才动手的——那些我没有亲眼看见,只是听说,具体是谁、打的是哪个老师,版本很多,我也说不清哪个是真的。
那是一次**——科目是什么,那天留给我的印象里没有这一项。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很多只小虫子在啃东西。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有风,吹得后排一张卷子的角一下一下地翘起来,又落下去。监考老师在讲台和过道之间走来走去,脚步声很规律,走到窗边转身,再走回讲台,一趟一趟。我后来想起那个下午,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这个脚步声,均匀得像钟摆。
我斜前方几排坐着一个女同学,叫向地,我们不算很熟,只是脸熟,平时打招呼都算不上几句。她平常话不多,**的时候习惯低着头,笔握得很紧,写字很快,像是急着把什么东西甩出去。
那天,脚步声在她那一排停住了。
停得很突然,不是走到头自然转身的那种停,是一步迈出去一半又收回来的那种停。我当时没有抬头,只是从眼角的余光里感觉到,那道走了很多趟的影子,这一次没有再往前走。
老师站到她桌子边上,弯下腰,说了什么,声音不高,我没有听清具体的字,只听见一个短促的、往下压的调子。教室里其他人也陆续停了笔,一支一支地停下来,那种啃纸的声音一点一点少下去,最后完全没有了。
她没有认错,也没有低头。
我记得那一刻的安静,不是空的,是绷着的,像一根拉到最紧的橡皮筋——你知道它下一秒要往哪边弹,只是不知道会弹多远。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有人半转着身子看,有人低着头假装还在写,笔尖悬在纸上一动不动,眼睛却在往那边瞟。没有人说话,连平时爱起哄的几个也没出声,好像大家都在等一个只有老师和向地两个人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看见她站了起来,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慢得不像是要做什么大事。她手边正好是打扫用的一只铁撮箕,铁皮做的,边缘有一处磕得有点卷,平时跟扫帚放在一起,斜靠在教室后面的墙角,用来撮垃圾——那只撮箕我后来还见过很多次,一模一样的,摆在很多间教室的墙角,谁也没有多看它一眼。
她弯腰,一只手抓住了那个提手。
我看见她抡起来,朝老师打了过去。就是那一下,时间在那儿好像也跟着慢了下来,我甚至来得及看清她手臂摆动的弧度,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一下究竟落在了哪里,落下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我的记忆在那儿断掉了一截,像录像带被人剪走了一段,前面和后面都还在,中间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