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宋清欢脑中空了一息。
京中贵女互相不喜,最多拿出身、才学和婚事刺人。
她从未听过这种不讲章法的脏话。
每个字都听得懂,合起来却能把人祖坟掀开。
春雨托盒的胳膊抖了一下。
她跟随宋清欢多年,也替主子处理过几个不懂事的丫鬟。
那些人见到侯府小姐,先跪再哭。
眼前这位乡下来的村姑连气都不换,骂人比账房拨算盘还顺。
宋筱芋坐在椅上,继续骂:
“你骨子里何止穷酸气。不晓得亲爹娘什么德行,便脱了衣服拿镜子照自己。
没有镜子撒泡尿照照,你亲亲的祖母三天两头在大街上**。”
她把银票叠齐。
“你们一家子刻薄寡恩,老太喝粥无耻下流。”
一个假千金也敢拿块破布挑战她的职业素养。
宋清欢掐住帕子。
“你敢骂我?”
“你耳朵还活着,挺不容易。”
宋清欢怒吼:
“春雨,秋露,给我撕烂她的嘴。”
两名丫鬟丢下锦盒,一左一右扑来。
温大姐刚横起扫帚,眼前闪过两道人影。
砰!砰!
春雨砸进左侧墙角,后背撞翻木凳。秋露摔到右边,脑袋埋进装旧衣的竹筐,只剩两条腿在外面乱蹬。
宋筱芋收回脚,掸了掸裙摆。
“你以为我只有嘴皮子功夫?”
春雨捂住肚子,半天爬不起来。
方才她连宋筱芋如何出脚都没瞧明白。
乡下丫头该粗笨无礼,至多仗着力气撒泼。谁料这一脚又快又刁,专挑腰腹软肉踹,疼归疼,衣裳底下还瞧不出伤。
响铃儿原本担心二小姐受欺负,如今只担心院墙不够结实。
宋筱芋冲宋清欢抬下巴。
“只会骂人容易挨揍。嘴上功夫厉害,手上也不能太弱。我这叫全面发展。”
宋清欢往后退了两步,背脊碰上门框。
宋筱芋不在乎名声,不怕责骂,还能动手。
侯府那些规矩,拴不住一个本就不想融进来的人。
宋筱芋把锦盒拿到桌边。
“你当你的侯府小姐,我当我的侯府房客。井水不犯河水,年底还能互评一个和睦房客。”
宋清欢咬住牙。
“你不该来侯府。你该留在乡下,找个跟你一样穷酸的男人成亲。你为什么要来扰乱我和爹**生活?”
宋筱芋笑出了声。
“你这人不道德。”
“你胡说什么?”
“你在侯府吃香喝辣,还不许我来吃香喝辣。侯府的饭是你用眼泪浇出来的?别人多吃一口,你就要哭旱三亩田?”
宋清欢胸口起伏,转身要走。
一只手忽然伸到她颈边。
金扣轻响,贵妃所赐的赤金项圈落进宋筱芋掌中。
项圈嵌着三颗红宝石,底下坠了五只金铃,掂起来至少有六七两重。
宋清欢抓向她手腕。
“还给我。”
宋筱芋往后一避,把项圈塞进怀里。
“这是你给我的见面礼。”
“我何时说过?”
“你来见我,脖子上挂着礼。我不收了多不好意思。”
“这是贵妃娘赏我的。”
宋筱芋抱起锦盒。
“布料我也收下了。见面礼一软一硬,搭配周全。你如此贴心,我便不留你吃饭了。”
“宋筱芋。”
“赶紧走。两个丫鬟再躺下去,我该收床位钱了。”
宋清欢抢不过她,又不敢亲自动手,只能**雨和秋露爬起来。
三人出了院门,她终于憋不住,捂着脸哭着跑远。
不得说,美人哭着跑也好看。
裙摆翻飞,发丝轻晃,背影透出几分弱柳迎风的娇态。
换成宋筱芋跑,八成像猴子进城边跳边叫。
温大姐将院门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