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步步紧逼,寸步不让,嘴上还一口一个“您”,姿态却早已越过了所有界限。
心口堵的厉害,一直堵到嗓子眼。
她忽然觉得很委屈,又觉得很窝火。
这个人今晚从头到尾都在装乖,装顺从,实际上每退一步都是为了更近一步。
她现在站在这里,被他逼得连一个完整的回答都说不出来,而他却还是那副稳操胜券的、斯文**的样子。
他把她看得透透的,拿捏的死死的。
衣兮甚至觉得,这个人就是在故意玩弄她。
看她入网,他得意洋洋。
是不是她真的太惯着他了。
从她默许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却从不真正罚他的那天起,她就已经在无意中把这个人的胆子一点一点喂大了。
再不管,他真的要翻天了。
可问题在于,她该如何罚他。
罚他跑圈,他能一声不吭跑完整个训练场,连汗都不用多擦几下。
罚他负重,他能把加练量翻倍做完,最后还站在她面前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这个人不怕苦,不怕疼,不怕累,更不怕那套规规矩矩的罚。
那些东西对他而言跟喝水一样简单,甚至连挠*都算不上。
衣兮冷着脸,把脑子里所有能想到的处罚方式飞快过了一遍,最后缓缓开口。
“这两天,你不用跟着我了。”
黎时雨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失态。
之前不管被她戳破心思、被她质问争执,他都稳得住情绪,面上看不出半点波动。
可这句处罚,精准掐住了他唯一的软肋。
不让他跟着她,不让他站在她身后,不让他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
对他来说,这比任何体罚都要狠。
他的职责是保护她,他存在的意义就是站在她身边,现在她不让他跟了。
“你说什么?”
黎时雨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尾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月光下,能清晰地看到他骤然收窄的瞳孔。
衣兮心里清楚自己这刀捅得有多深,他越是这样,她越不能心软。
今晚不把这条线立住,这个人以后只会更疯。
“这两天你留在宅子里,不用出现在我面前。等我气消了,再让你回来。”
黎时雨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轻了。
过了好久,他才从喉咙里逼出一句话:“您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
“黎时雨。”衣兮打断他,声音软,却冷得让人一激灵,“你是在抗命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把黎时雨最后那点挣扎的力气都浇灭了。
过了几秒,他缓缓垂下头,彻底变回了那个训练有素的暗刃。
“不敢。”
这次的“不敢”,没有了刚才那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他声音小小的,很轻,轻得快要听不见了,语气里压着的不甘和委屈:“我会留在宅子里,等您传唤。”
他在装可怜。
不能退。
今晚要是退了,她就再也没法管住他了。
衣兮狠下心,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来主宅偷偷看我,也不许打听我什么时候出门、去了哪里。你做得到就做,做不到——”
“做得到。”
他接得很快,像是怕她再把条件加重。
衣兮转过身,往楼梯上走。
身后的人没有再出声,只有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
上到二楼拐角时,她到底还是停了一瞬。
她侧过头,从栏杆的缝隙往下看。
黎时雨还站在门外,头微微低着,月光把他的轮廓描得清瘦而锋利,像一尊被遗落在夜色里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