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回去吧。”女孩的声音在夜风里又轻又颤。
黎时雨抬起眼,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极深极静,像两潭结着薄冰的水,底下暗流汹涌。
过了几秒,他才极轻地应了一声:“我送您到门口。”
衣兮拗不过他,也没力气再争。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像要摆脱身后那道无形的网。
可不管她走得多快,他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始终没变。
主宅的门在月光下泛着冷灰色。
衣兮走上台阶,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开。
“你在生气?”
寂静夜里,黎时雨的声音低沉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不敢。”
衣兮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下,她转过身,回头看他。
黎时雨站在台阶下面,月光把他整个人衬得冷白,脖子上的项圈映着一点微光。
他太会藏了,藏得滴水不漏,藏得让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不过是他愿意露出来的那一层。
“为什么不敢?”她的声音从台阶上落下来。
他明明做了那么多越界的事,这时候却说什么不敢。
分明是在阴阳怪气。
黎时雨极轻地回了一句:“没那个资格。”
衣兮胸口骤然一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
她最烦他这样。
明明是他坏了规矩越了界,可这副姿态一摆出来,她反而成了那个理亏的人。
嘴上说着“没那个资格”,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像在用最温顺的方式鞭挞她:你走,没关系;你拒绝,也没关系;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你不必管我。
他太茶了。
衣兮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到他面前。
她的个头只到他胸口,仰起头看他时,脖子酸得厉害,但这会儿她顾不上了。
衣兮抬着眼,直视他漆黑的双眼,夜里的风撩动她鬓边的碎发。
“别跟我说什么资格。”她被他堵的有些火,“是你今晚先越界的,现在被我拒绝了,又拿身份来刺我,有意思吗。”
黎时雨垂眸看向她,高大的身形笼罩住她大半片影子,月光把他的眉眼浸得冷而淡。
“我不该说那些。”他的声音低而平,像一阵贴着地面滑过的夜风,“是我忘了自己的本分。您怎么罚我都行,别为这个动气。”
又来了。
又是这副样子。
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还在往后退,退得干干净净,退得无懈可击,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然后站得恭恭敬敬,等她一声令下便消失。
可衣兮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服从,这是他最拿手的那套,用无尽的顺从,逼得她无话可说。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衣兮直接开口,“你低头认错的时候,心**本不是这么想的。”
他嘴角动了动,露出极浅的一个笑。
“您觉得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先放我走,让我觉得你听话,等明天你又会像没事人一样站在我身边,照旧给我剥鱼剔菜,照旧用那张恭顺的脸让我心软。然后下一次,你会做得比今晚更过分。”
衣兮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
她仰着头,眼睛被夜风吹得有些发涩,却丝毫不躲。
今晚的黎时雨,似乎也没打算放过她,步步紧逼的开口,“您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不肯走。”
衣兮被这句话堵得胸口一窒。
她为什么站在这里?
她要是能说清楚,早就不站了。
可黎时雨偏偏要用这种语气问她,像是他把刀子递到她手里,还要握着她的手腕往自己心口上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