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沈夜点头：“不然，母妃为何同时提起‘甲一’和废塔之约？父王绝笔里写，先诛甲一，再图赵无咎。母妃又让我去找那个知道执笔者底细的人。裴先生，你要知道，宫中玄甲卫统领，向来是皇帝最贴身的一把刀。如果甲一背后是执笔者，那么皇帝、赵无咎、韩参将，都只是执笔者手里的线。”
裴元庆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缓缓点头：“二公子，这个想法，裴某也想过。只是没有证据。”
沈夜站起身，走到洞口，向外望去。天还没有全亮，山谷里蒙着一层灰蓝色的晨雾。谷中已经有人起来了，周顺正带着赵六给马匹套嚼子。几个北凉老兵在溪边凿冰取水。远处，韩铁山和阿蛮坐在一处石头上，那少女正用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写字，老人看得很认真。一切都很平静，但沈夜知道，这平静维持不了太久。
“我要准备去京城。”沈夜忽然说。
裴元庆猛地抬头：“二公子，你当真要亲自去京城？京城是赵无咎的老巢，您这一去……”
“正因是虎穴，我才要去。”沈夜转过身，目光冷静而决然，“旗杆在京城，另一半残旗在玄甲卫手里。甲一也在京城。母妃也在京城。北凉的仇，北凉的旗，都在京城。我不能躲在这里等。”
裴元庆张了张嘴，想劝，却终究没说出来。他认识北凉王，也认识沈夜。这个年轻人的性子，像极了他父亲。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这山谷里数百弟兄怎么办？”裴元庆问。
沈夜道：“交给胡老将军和陈统领。这里暂时安全。有粮，有军械。裴先生，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管好后勤和情报。尤其是放风给韩参将的事，不能耽搁。”
裴元庆点头：“裴某会的。二公子准备带谁去京城？”
沈夜想了想：“周顺、赵六、阿芜。再让陈破虏带几个精锐在后接应，不进城。人多了反而招摇。”
裴元庆道：“阿芜是王妃的人，对京城熟，带上她是对的。赵六机灵，能跑腿。周顺忠勇。不过，裴某有一事要提醒二公子。王妃的信上说，除您之外，不可轻信。可阿芜毕竟是王妃派来的，也不能尽信。”
沈夜点头：“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陈破虏从外面大步走来，手里提着一封用竹管封着的信件。他脸色古怪：“二公子，刚才有只信鸽落在谷口，腿上绑着这个。赵六抓下来，那鸽子就自己飞了。”
沈夜接过竹管，抽出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只有五个字：
“夜半，废塔，见。”
没有落款。字迹很陌生，不是萧瑾的。沈夜把纸条递给裴元庆。裴元庆看后，皱眉道：“这信不是王妃写的。怕是那个约您的人。”
沈夜道：“也好。省得我猜来猜去。今晚子时，我去会会他。”
白天，沈夜没再出谷。他把陈破虏和胡明忠叫来，仔细安排了夜字营的防守和训练。又让韩铁山把铁器坊附近的地形画出来。韩铁山虽老，手却很稳，几笔就把北云州东边的山势、河流、关卡画得一清二楚。沈夜看着那张图，心里对北境又多了几分把握。
入夜后，沈夜带上周顺和赵六，又让阿芜在前面领路，四人悄悄出了山谷。陈破虏和裴元庆留在谷中，派了十个精锐在十里铺外围接应。废塔在十里铺镇外三里处，是座荒废多年的佛塔，孤零零立在一片荒坡上，四周无遮无挡。
他们用了半个多时辰才摸到废塔附近。夜色浓重，风不大，月光从云缝中漏下，把废塔的影子斜斜投在雪地上。那塔不知废了多少年，塔身斜了一截，塔顶已经塌了，像一根被折断的枯骨。塔周没有灯火，只有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