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一会儿,赵六带着两个人走进山洞。前面是个干瘦的老者,约莫六十来岁,花白头发用一根铜簪束着,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褐色布袍,腰间系着一条灰布带,脚上蹬着双破了口子的老皮靴。他脸上皱纹极深,像北岭山岩上风蚀的沟壑,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有神,像淬了火的老铁。他身后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身材纤细,扎着一条粗辫子,穿得单薄,脸冻得通红。少女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包袱,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老人一见沈夜,也不说话,先跪了下去。少女也跟着跪了。沈夜上前一步,扶住老人胳膊:“老坊主请起。”
韩铁山却不肯起,反而仰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沈夜,老眼里涌出混浊的泪。他颤声道:“老朽韩铁山,北凉亲卫营老卒,见过二公子。十五年没见,二公子长成这般模样了。像王爷,真像。”
沈夜心头一热,用力把老人扶起来。韩铁山抹了把眼睛,转身从少女背上取过那个长条包袱,当着众人的面打开。油布里面,是半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颜色、质地、绣纹,竟和沈夜手中那半面残旗一模一样。
“二公子,这半面残旗,老朽守了十五年。”韩铁山把残旗递过来,声音沙哑,“今日,该物归原主了。”
沈夜接过。他将两半残旗在面前一拼,断口恰好吻合,合成了一面稍小的完整旗帜。就在这时,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面残旗上的字迹竟开始缓缓显现,像是被火烘烤后逐渐浮出的水印。银线和深色丝线交错的纹路,渐渐勾勒出数行小字。
沈夜举着旗,就着灯光细看。字迹并不工整,笔锋潦草,却透着一股悲愤之力。沈夜一眼认出,那是父王沈烈的亲笔。
“玄甲卫统领,灭门之刀。”
“夜儿,若见此旗,当知父已料定今日。玄甲卫,非赵无咎私兵,乃宫中死士。统其者,名唤‘甲一’,左臂烙‘玄’字。灭门之夜,甲一亲手斩下你兄长头颅。此贼不除,北凉冤魂不散。”
“另,旗面被拆为三,父只留半面残旗于铁器坊。彼辈夺旗,意在断我北凉军魂。尔若成事,先诛甲一,再图赵无咎。母妃手中,尚有半面。合之,方得全旗。北凉王沈烈,绝笔。”
字迹在火光中如铁水般灼热。沈夜的手开始发抖。
甲一。左臂烙“玄”字。玄甲卫统领,亲手斩下兄长头颅。
沈夜的眼前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雪夜。他看见大哥沈昭的头颅被摆在台阶上,眼睛睁得很大,不甘、愤怒、不信。而现在,父王用半面残旗,亲口告诉他仇人的名字。
陈破虏和胡明忠等人都围了上来。陈破虏看完残旗上的字,一拳砸在石壁上,石屑簌簌落下。他低吼道:“甲一!末将听说过,宫中玄甲卫的老大,从不露脸,据说刀法如鬼。原来是这***了世子!”
周顺也红了眼:“二公子,让我去吧!我非宰了这狗贼不可!”
沈夜没有马上说话。他把残旗轻轻折好,贴身收进怀里。然后他看向韩铁山,问:“老坊主,这半面残旗,我父王何时交给你的?”
韩铁山道:“十五年前。那时二公子还小。王爷将残旗和铁器坊一起托付给老朽,让老朽隐姓埋名,保此半旗。王爷说,若北凉遭难,二公子若侥幸得脱,必会寻到此地。到时候,便将残旗交出。”
“那旗面为何藏在铁箱里?”沈夜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