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宋婉坐不下去,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了席。

走出柳府花厅时,她回头望了一眼。

谢蕴宁仍坐在众人中间,月白衣裙干净得没有半分褶皱。方才几句话听着温和,却将她堵得毫无还手之力。

嫁个莽夫又如何?

谢蕴宁依旧是谢蕴宁。

这才最叫人不甘。

席间没了刺耳话,气氛很快重新热络起来。

直到日头偏西,小宴才散。

柳含烟亲自送走宾客,折回来时,谢蕴宁正在廊下等马车。

“方才还说定远侯只是尚可,转眼便替他数了十年军功。”

“我不是替他说话。”

“那是为了什么?”

“他将来与谢家同为一体。旁人轻慢他,便是在轻慢谢家。”

柳含烟绕到她面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只是谢家的体面?”

“自然。”

“那你为何知道他十四岁从军,数十战未尝大败?”

“邸报上都有。”

“他的眉骨伤在哪里,你也记得清楚。”

“见过两次,自然记得。”

柳含烟凑近些。

“蕴宁,你脸红了。”

谢蕴宁别开脸。

“日头晒的。”

廊下分明一片阴凉,连半点阳光都落不进来。

柳含烟忍着笑。

“定远侯夸你了?”

谢蕴宁没有回答。

那句没你好看又从记忆里翻出来。霍铮说完时,耳根红得比她还明显,偏偏黑沉沉的眼睛不肯躲,非说自己讲的是实话。

她指尖压住袖口。

“不过一句无礼之言。”

“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为何不肯告诉我?”

柳含烟见她耳侧的红意更深,心里已有猜测。

能让长安第一才女露出这副模样,那位定远侯恐怕不只是尚可。

她拉住谢蕴宁的衣袖,压低声音问出最后一句。

“蕴宁,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他了?”

“有没有一本书,教人怎么夸姑娘?”

街边书贩抬起头,盯着面前的高大男人看了半晌。

来人穿着寻常墨色衣袍,没佩刀,只在腰间挂了一块不起眼的玉牌。可那身量太过惹眼,往书摊前一站,后面的日光都暗了。

书贩试探道:“公子是要给心上人写诗?”

“不是心上人。”

霍铮说完,又补了一句。

“是未过门的媳妇。”

书贩听明白了。

那还是心上人,只是嘴硬。

“公子想夸容貌,还是夸才情?”

“都夸。”

“未来夫人喜欢什么?”

霍铮想了想。

“读书,写字,弹琴,头上戴梅花。”

书贩翻书的手停下。

前面三样尚算正常,最后一样怎么听着像是这人只记住了姑娘头上的簪子?

“若夫人通文墨,寻常情诗只怕入不了眼。公子可读《诗经》,里面写女子的佳句不少。”

“不成,太厚。”

“那这本《闺中雅咏》?”

“名字不正经。”

“这是女子诗集。”

“换一本。”

书贩从最下层抽出一本薄册。

“《诗词入门》,先讲字句,再附名篇。公子若从前没学过诗,读这个最合适。”

霍铮接过翻了几页。

字都认得。

连起来没一句看得明白。

他指着其中一行问:“柔荑是什么东西?”

“是女子的手,柔嫩白净。”

霍铮脑中浮出一只纤细的手。

谢蕴宁将茶盏推向他时,袖口往上滑了少许,露出的手腕白得晃眼。

这句倒贴切。

他继续往下看。

“凝脂呢?”

“也是形容女子肌肤洁白细腻。”

“螓首蛾眉?”

“额头方广,眉形秀美。”

霍铮看了书贩一眼。

“夸个人为何说得跟猜谜一样?”

书贩干笑两声。

“诗文讲究含蓄。”

“直接说好看不成?”

“自然也成,只是少了些雅意。”

身后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

霍铮合上书回头。

陈虎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肩膀抖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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