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谢蕴宁端起茶盏,遮住大半张脸。
“他做事一向细。”
柳含烟听见这句,立刻放下茶。
“你从前可不这样说他。”
“我从前不了解他。”
“如今了解了?”
谢蕴宁没有回答。
柳含烟望着好友,只觉得这桩婚事比长安传的热闹多了。
外头都等着看才女与莽夫婚后如何鸡同鸭讲。可她见过霍铮在宁国公府门前等谢蕴宁,那样高大的一个人,隔着人群望过来,眼里从头到尾只装得下一个。
也见过谢蕴宁提起他时,口中挑着错,手里却收着信。
“蕴宁。”
“又怎么?”
“你还记得相看以后,说过什么吗?”
“说过许多。”
“你说婚后分院而居,互不相扰。”
谢蕴宁的手指在杯沿停了停。
“我记得。”
“侯爷答应了?”
“他没反对。”
“没反对,和答应可不是一回事。”
“有何区别?”
柳含烟靠回椅中。
“区别大了。他若只想同你各过各的,为何天天往谢府送信,送东西,还把正院拆了重新修?”
“侯府常年空置,本就该修。”
“那他为何连帐子上的梅花都要亲自挑?”
谢蕴宁抬起头。
“什么梅花?”
“你不知道?”
柳含烟来了精神。
“我今日来的路上遇见侯府采买。那人抱着六匹帐料,说侯爷挑了一早,红得太艳不要,梅花绣得不像也不要。”
谢蕴宁捏住茶盖。
霍铮只见过她发间的梅花簪,也见过听雪院外那株白梅。
他竟连新房帐子都记得添上梅花。
柳含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又想什么?”
“没什么。”
“想霍侯爷?”
“没有。”
“我还没说完,你便急着否认。”
谢蕴宁将茶盏放下。
“你若只是来取笑我,现在便可以回府了。”
“我说句实话你也恼?”
“什么实话?”
柳含烟看着她指间那方重新绞紧的帕子,笑得越发收不住。
“我觉得那将军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只想各过各的。”
谢蕴宁抬眸问道:“什么眼神?”
“像饿狼看肉。”
“你出去。”
谢府西墙外,霍铮已经站了半刻钟。
墙不算高。
以他的身手,踩着墙根借一次力便能上去,落地时也不会惊动巡夜的人。
可真到了墙下,那只抬起的脚怎么也踩不下去。
陈虎白日里说过,大婚之前,两边不能见面。
霍铮当时只回了一句。
“老子又没说要见。”
如今夜风吹过巷口,他把这句话从头想了一遍,只觉丢人。
不见谢蕴宁,他来谢府做什么。
总不能真是巡街。
墙内响起脚步。
霍铮贴近墙根,宽阔肩背占了好大一块地方,藏也藏不住,偏偏还不敢翻过去。
“方才是不是有动静?”
“西墙那边。”
“过去看看。”
两名巡夜侍卫提着灯笼往这边走。
霍铮抬头看了一眼墙顶。
现在翻进去,正好能避开那两人。
可进去了往哪儿走。
听雪院在谢府东侧,从这里过去要穿两道院门,绕过一片竹林,还得避开内院的婆子和丫鬟。
这些都是陈虎查侯府送聘路线时顺嘴说的。
霍铮当时记住,也没想到今日真能用上。
墙内的灯影越来越近。
“谁在那里?”
一名侍卫伸手拍了拍墙砖。
霍铮站在外头没动。
他十四岁上战场,夜探敌营也做过。
北戎人的箭贴着耳边过去,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如今隔着一道墙,面对谢家两个巡夜侍卫,胸口竟发虚。
“外头是不是有人?”
“开角门看看。”
门闩响了。
霍铮左右看了一圈,巷子里连个摊子都没有,只有墙边堆着两只装枯枝的竹筐。
他盯着那竹筐,脸色越来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