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霍铮转了一圈。
“这里是不是还空?”
陈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门口,不能放东西。”
“可以摆个花瓶。”
“门口摆花瓶,进门便得撞上。”
“那就往旁边挪。”
工匠忙捧来册子。
“侯爷想要花瓶,小人这里有一对三尺高的青釉缠枝瓶,烧制得十分精美。”
“多少钱?”
“一百二十两。”
“要了。”
陈虎伸手拦住册子。
“先等等。”
霍铮瞥他。
“等什么?”
“将军,您今日买了紫檀桌,镶玉椅,珍珠屏风,还有两只半人高的花瓶。谢姑娘若进来,怕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着。”
“屋子这样大,怎么会没地方落脚?”
“东西挤在一处,瞧着乱。”
霍铮环顾屋内。
每一样都贵。
紫檀木沉,白玉亮,屏风上的珍珠也没缺一颗。按他的想法,给谢蕴宁用的东西,自然要挑最好的。
可全摆进来以后,确实满了些。
他指向屏风。
“这东西不好?”
“好。”
“桌子不好?”
“也好。”
“椅子呢?”
“都好。”
霍铮脸色沉下来。
“都好,为何还乱?”
陈虎被问得犯了难,只好朝工匠使眼色。
工匠在长安替不少权贵修过宅院,多少见过些世面。他盯着屋内那堆东西看了一会儿,谨慎开口。
“侯爷,府宅布置讲究相宜。东西再贵,颜色和样式若合不到一处,便难免杂了些。”
“什么叫合不到一处?”
“这屏风画的是富贵牡丹,桌上嵌的是山水螺钿,椅背雕着松鹤,地毯又是西域花样。”
工匠每说一样,霍铮便看过去一眼。
全屋没有两件东西是一个路数。
“你卖的时候怎么不说?”
“侯爷当时只问是不是最贵的。”
工匠说完,赶忙低下头。
陈虎转过身,肩膀动了两下。
霍铮盯住他。
“想笑便笑。”
“不敢。”
“老子看你敢得很。”
陈虎清了清嗓子。
“将军,谢姑娘是长安第一才女,平日喜欢的东西,应当雅致些。您往屋里塞满金玉,她未必住得惯。”
霍铮走到那扇珍珠屏风前。
“什么叫雅致?”
陈虎答不上来。
“约莫是清淡些?”
“说清楚。”
“少摆点贵东西,多摆些书画花木?”
霍铮转头问工匠。
“是这样?”
工匠忙点头。
“谢姑娘出身太傅府,想来喜欢清雅。屋中用色宜素,陈设不宜满。窗前放书案,案边添一只细颈瓶,到了冬日插上白梅,便有意趣。”
“意趣有什么用?”
“瞧着舒心。”
“她会喜欢?”
“小人未见过谢姑娘,不敢断言。”
霍铮啧了一声。
这也不敢说,那也不敢说,长安的工匠同长安的读书人一样,说话总留着半截。
他走到窗前。
原来的书案已经搬走,换成一张雕满云纹的新案。案上摆着赤金香炉,旁边还压着两块镇纸。
谢蕴宁若在这里写字,会不会嫌花纹硌手。
她用笔时手腕轻,袖口搭在案边,紫檀颜色太重,未必衬她。
霍铮抬手拨了一下香炉盖。
“这个撤了。”
工匠一愣。
“侯爷,这只香炉是昨日才买的。”
“她用什么香,自己挑。”
“那屏风呢?”
“也撤。”
陈虎问:“屏风不是最贵的吗?”
“太挤。”
“桌椅要不要撤?”
霍铮看着满屋东西,越看越不对。
“全搬出去。”
工匠脸色都变了。
“全搬?”
“听不懂?”
“侯爷,这些家具搬来时费了不少工夫。那张紫檀桌沉,得六个人才能抬动。”
“再叫六个人。”
“可搬出去以后,主屋便空了。”
霍铮道:“空着。”
陈虎跟着他往外走。
“将军,婚期只有八日。屋里空着,谢姑娘进门住哪里?”
“库房里不是还有家具?”
“库房里那些都是侯府原来的旧物。”
“她若不喜欢,一样用不上。”
陈虎追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