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这一次,谢太傅沉默得更久。

霍铮被看得心里发紧。

他宁可太傅骂他粗鄙,也好过这样一句话不说。

半晌,老人开了口。

“最后一个问题。”

“太傅请问。”

“你会待我孙女好吗?”

霍铮坐在那里,宽阔肩背没有半分迟疑。

“会。”

“如何待她好?”

“她冷了,我给她添炭。她病了,我去请最好的大夫。有人欺负她,我替她出头。她不愿意的事,我不逼她。”

他停了一下。

“她若想做什么,只要不伤着自己,我都依她。”

谢太傅看着他。

“若她不愿与你亲近呢?”

霍铮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我等。”

“等多久?”

“等她愿意。”

谢太傅没有再问。

霍铮却仍坐得笔直,像在等一道军令。

许久后,老人端起茶盏。

“茶凉了。”

霍铮愣住。

谢太傅道:“侯爷今日回去,将那本《诗词入门》带来。”

“带来做什么?”

“老夫闲着无事,给你讲讲。”

霍铮看着老人,半晌才站起身。

“多谢太傅。”

谢太傅摆摆手。

走到门口时,霍铮又回过身。

“太傅。”

“还有何事?”

“我方才说的,都算数。”

谢太傅看着他。

“老夫记下了。”

“祖父让他把书带来?”

谢蕴宁站在书案前,手中的书页许久没有翻动。

谢太傅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整理那几本旧书。

“嗯。”

“祖父要教他读书?”

“他既肯学,教一教也无妨。”

谢蕴宁望着祖父。

霍铮那样的人,握刀比握笔稳得多。

他当真会坐在这里,听祖父讲那些诗书典籍?

脑中浮出他在花园里端茶的样子。

一只小小的瓷盏,被他捏在指尖,连杯沿都不敢碰实。

又想起他那句没你好看。

直白得不像话,也让人无法装作没听见。

“怎么不说话?”

谢太傅抬眼。

谢蕴宁回过神,走到桌边坐下。

“孙女只是觉得意外。”

“意外什么?”

“他向来厌烦读书人。”

“他亲口说的?”

“长安都这样传。”

“长安还传他**如麻,能止小儿夜啼。”

谢蕴宁一时无言。

祖父说得没错。

长安那些传闻,大多添油加醋。

霍铮确实生得凶,也确实嘴笨,可他两次到谢府,从未仗着身份失礼。

迟到时伤了手,他不肯拿救人当借口。

送赔礼时提着一整条鹿腿,笨得让人想说他几句,却又挑不出敷衍。

“祖父觉得此人如何?”

谢太傅将书放下。

“蕴宁想听实话?”

“自然。”

“眼神不似作假。”

谢蕴宁垂下眼。

这句话太轻。

轻得让她更想追问。

“仅此而已?”

“你还想听什么?”

“他是否粗鄙不堪?”

谢太傅笑了。

“粗是粗些。”

谢蕴宁抿了抿唇。

“祖父也觉得他粗?”

“他若不粗,北疆十年风雪岂不白受了。”

“可他与谢家全然不同。”

“人和人本就不同。”

谢太傅靠回椅背,望着面前的孙女。

“你祖父我阅人无数,这点把握还有。霍铮身上没有世家子弟那种浮气,也没有武将得势后常有的骄横。”

“祖父只见了他一面。”

“看人不在见得多,在他遇事时如何应对。”

谢蕴宁问:“他今日如何应对?”

“老夫问他读过什么书,他没有拿那些军功遮掩,也没有胡乱说几句来应付。”

“他本就不擅这些。”

“正因不擅,还肯直说,才难得。”

谢蕴宁没有接话。

谢太傅又道:“老夫问他会不会待你好,他答得最快。”

“男人成婚前,说得再好听,也未必能作数。”

“所以老夫只说眼神不似作假,没有替他担保一辈子。”

谢蕴宁抬眸。

“祖父不担心?”

“担心什么?”

“我嫁进侯府后,他若与今日不同呢?”

谢太傅沉默片刻。

“蕴宁,这世上没有哪门婚事能让人全无担心。便是门当户对,知书达礼,也未必能白首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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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