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定远侯想再见蕴宁?”

谢昭看着侯府亲兵递来的拜帖,没有立刻接。

亲兵在谢府外院站得笔直,说话也带着军中人的利落。

“侯爷说,上次见面有些话未曾说明白,想再求见谢姑娘一次。侯爷不会擅自进府,谢公子若觉不妥,回绝便是。”

谢昭这才接过帖子。

纸是寻常宣纸,字写得算不上好看。笔画粗硬,落墨用力,短短两行字几乎透过纸背。

昨日失言,尚有未尽之意。若谢姑娘愿意见,霍某再登门赔礼。

末尾只署了霍铮二字。

没有引经据典,也没有假托旁人遮掩来意,倒像那人的性情。

“侯爷还说了什么?”

“侯爷说,请谢公子将帖子亲手交给谢姑娘。她若不愿,不可强求。”

谢昭看了亲兵一眼。

霍铮看着粗莽,做事却留足了分寸。既没拿赐婚压人,也没借两府婚事直接登门,而是先来问谢家的意思。

“我知道了,稍后给侯府回话。”

谢昭带着拜帖去了听雪院。

风干鹿腿已经让厨房抬走,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松木烟熏味。青禾正在整理侯府送来的红绸,见他进门,连忙行礼。

“兄长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谢蕴宁放下书,视线扫过他手里的帖子。

“有人托我送东西。”

“若是朝中之事,兄长不该拿来听雪院。”

“不是朝中之事。”

谢昭将帖子推到她面前:“定远侯想再见你一面。”

谢蕴宁没有拆:“不见。”

“连帖子都不看?”

“上次相看,该说的已经说过。他若有话,可让人传来。”

“他上次连你的话都没听懂,这次托人传,传到最后只怕又要错一层。”

青禾垂下头,肩膀悄悄动了动。

谢蕴宁看向兄长:“你是来替他做说客的?”

“我与霍铮只在朝会上见过几次,谈不上替他说话。”

“那便回绝。”

“蕴宁,婚期不会因你少见他一次便改变。既然注定要进侯府,多了解几分,总比什么都不问强。”

谢蕴宁拆开拜帖。

字迹与她想象中相差不多,横竖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力道。落款处的“铮”字稍显生疏,却写得端正,并非由幕僚代笔。

“这帖子是他亲手写的?”

“亲兵说是。”

“他不是不通文墨?”

“只是不通诗书典故,并非连字都不会。若真不识字,镇北军的军报让谁看?”

谢蕴宁将帖子放回桌上:“上次是他自己无话可说。”

“正因没说出来,才要再见。”

谢昭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多了几分探究。

“你不愿见,是嫌他粗鲁,还是怕他再提不分院?”

“我为何要怕?”

“那便见见。”

“兄长今日格外偏向他。”

“我只偏向你。霍铮若当真不堪,我会设法让他婚后不敢欺负你。可他若只是嘴笨,你也不该只凭半个时辰便将人定死。”

青禾小声道:“侯爷还送了鹿腿。”

谢昭进门时便听下人议论过,闻言抬了抬眉。

“那条系着红绸的鹿腿?”

“正是。侯爷说鹿肉温补,让姑娘多吃些。”

谢昭看向妹妹:“他倒是用心。”

谢蕴宁端起茶盏:“兄长若喜欢,厨房炖好后给你送一碗。”

“我可不敢抢定远侯特意给你的赔礼。”

“只是一条鹿腿,谢府不缺。”

“谢府自然不缺,可旁人送鹿腿,未必记得你畏寒。”

茶盖在杯沿碰出一声轻响。

谢蕴宁抬眸:“见面可以。”

谢昭眼里多了点笑意:“条件呢?”

“在府中花园,不进内院。”

“应当。”

“兄长全程在场,青禾也要留下。”

“可以。”

“不可携带兵刃,不可高声喧哗,不可再无故迟到。”

谢昭一一应下:“还有?”

“只见一刻钟。”

“一刻钟能说几句话?”

“他若仍像上次那样,一刻钟已经足够。”

谢昭拿起帖子:“我让人去侯府回话。定在明日申时,如何?”

“随你。”

“蕴宁,这是你自己的婚事。”

“那便申时。”

消息送到定远侯府时,霍铮正在练武场擦刀。

听完亲兵回禀,他将布巾扔到一旁。

“她答应了?”

“谢姑娘答应了,但有三个条件。”

“说。”

“在花园见,谢公子陪同,只能一刻钟。”

霍铮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她兄长也在?”

“谢公子说,未婚男女见面,兄长陪同才合规矩。”

“第一次怎么没人陪?”

“第一次有礼部女官。”

霍铮找不到话反驳,只得问:“还有呢?”

“不可带刀,不可高声,不可迟到。”

陈虎在旁边听得想笑,又不敢出声。

这哪里是再相看,分明是谢姑娘给将军立了三条军令。

霍铮却答得痛快:“行。”

“属下这便去回话。”

亲兵退下后,陈虎才绕到他面前。

“将军,一刻钟可不长,您打算说什么?”

“先赔礼,再把分院的事说清楚。”

“若谢姑娘又说典故呢?”

霍铮握刀的手停了停:“她说一句,我便问一句。”

“您肯承认听不懂了?”

“不懂便问,有什么丢人的。”

陈虎想起他前日回府砸墙的动静,没敢揭短。

“还得说些别的。花园里花开得正好,您可以夸一夸。”

“又夸花?”

“花总不会得罪人。您便说,今日花开得好,谢姑娘挑的地方也好。”

霍铮把这句话念了两遍,转身回房。

衣架上挂着深青、玄紫、墨蓝三套常服。他换了深青色,对着铜镜看了片刻,又觉得领口太紧。

换成墨蓝,腰间玉带又显得累赘。

陈虎进门送茶时,霍铮已经第三次拆开束发的玉冠。

他站在铜镜前,侧过脸看了看眉骨的旧疤,又将衣领向上提了半寸。案边还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花开正好”四个字。

陈虎手里的茶盘险些歪了。

霍铮从镜中看他:“你那是什么脸色?”

陈虎把茶盘放稳,盯着他看了半晌:“将军,您这是去见谢姑娘,还是去考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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