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谢姑娘会骑马?”

霍铮一顿。

“不一定会。”

“那查马厩做什么?”

“让你查便查。”

陈虎连声应下。

“还有正院。”

霍铮往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正院里那张床太硬。”

陈虎看着他。

“将军睡了两年。”

“我睡得惯,她未必睡得惯。”

“那换软些的。”

“帐子也换。”

“换什么样的?”

霍铮想起谢蕴宁素日穿的衣裙。

烟青,月白,浅碧。

“别太红。”

陈虎一愣。

“大婚的帐子不红,换什么?”

霍铮皱眉。

“红得晃眼。”

“将军,洞房里总不能挂青帐子。”

“那就红里添点白。”

“添什么白?”

霍铮脱口而出。

“梅花。”

陈虎站在厅中,半晌没有说话。

将军这是连新房帐子上的花样都想好了。

另一头的谢府,红绸已经从前院一路挂进内宅。

青禾抱着一匹新送来的红绫,跑进听雪院。

“姑娘,礼部的人刚走,婚期定下了。”

谢蕴宁正在窗前抄书。

笔尖停在纸上,墨色洇开一个小点。

“定在何日?”

“十日后。”

青禾把红绫搁到桌边。

“夫人已经叫了裁缝和绣娘来,前院也忙得厉害。大公子方才还说,侯府那边怕是要连夜修房子。”

谢蕴宁放下笔。

“十日。”

“是啊,日子虽紧,礼部说一应都备得及。”

青禾见她不说话,小心问。

“姑娘觉得太赶了?”

“没有。”

“那姑娘为何连字都写错了?”

谢蕴宁低头看去。

纸上本该是家书二字。

她却写成了家室。

青禾凑近一看,立刻捂住嘴。

“姑娘。”

“拿去烧了。”

“这才写了一页。”

“烧了。”

青禾赶紧把纸抽走。

谢蕴宁转开脸,耳侧发热。

十日后。

这四个字落下来,竟比赐婚圣旨更叫人心乱。

圣旨下来时,她只觉得这是一场躲不开的安排。

如今婚期当真定下,才觉着那座侯府离自己越来越近。

霍铮住的正院什么模样。

练武场会不会离她的院子太近。

他平日会不会带着一身寒气进屋。

他那样高,站在门边时,会不会把光都挡住。

“姑娘,夫人请您过去。”

青禾的声音拉回她思绪。

韩氏正在正厅核对婚仪单子。

见女儿进来,先拉她到身侧坐下。

“婚期定得急,母亲原想再留你些日子,如今也只能抓紧筹备。”

“礼部既定了日子,照办便是。”

韩氏握住她的手。

“你当真不怕?”

谢蕴宁抬眸。

“怕什么?”

“怕进了陌生的府邸,怕霍铮性情难测,也怕往后日子不如从前自在。”

谢蕴宁沉默。

她不是怕这些。

至少,不全是。

霍铮性情直来直去,反倒不难猜。

他不懂送礼,便送鹿腿。

想谢她挑笔,便非要塞一方墨。

碰到她肩头,也要郑重道歉。

这样的人,若真有坏心思,怕也藏不住。

可她越是明白,越不知该如何面对。

“母亲。”

“嗯?”

“侯府离谢府不远。”

韩氏一怔。

谢蕴宁垂下眼。

“我若想回来看看,也方便。”

韩氏眼眶泛红。

“自然方便。你想何时回来,便何时回来。”

“侯爷应当不会拦。”

“他若敢拦,母亲先去找你祖父。”

谢蕴宁唇边浮出一点浅笑。

夜里,听雪院静下来。

青禾守在外间,听见里头翻书的声音停了又响,响了又停。

过了许久,她忍不住问。

“姑娘还不睡?”

“睡不着。”

“要不要奴婢点些安神香?”

“不必。”

谢蕴宁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窗外落了几片叶子,细碎声响贴着窗棂过去。

她闭上眼,脑中却又看见西市那一幕。

霍铮站在她面前,手里捏着那支狼毫笔。

指腹碰到她指尖时,他连呼吸都乱了。

十日后。

她就要嫁给这个人。

隔壁忽然传来青禾翻身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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