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升学宴定在市中心的锦和楼。
秦家订了最大的包厢。
两家亲戚来了不少。
还有秦叙白训练营的教练、队友,和几个学校老师。
阵仗比前世还大。
前世周姨只是想让亲友知道我和秦叙白关系不一般。
这一世,她大概是怕我跑了。
所以人请得更全。
想用人情和场面压我。
我和我爸到的时候,秦叙白已经坐在主桌旁。
他的右腿支着护具。
脸色不太好。
孟知夏坐在靠门的角落。
眼睛红红的。
看见我,她下意识低头。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叙白抬眼看我。
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玉牌盒子上。
他神情稍缓。
大概以为我把玉牌带来了,就是服软了。
周姨忙迎上来。
「清栀来了,快坐,坐叙白旁边。」
我没动。
「不用,我和我爸坐一起。」
周姨笑容僵了下。
亲戚们已经看了过来。
有人打趣。
「清栀还害羞呢。」
「都这么大了,小时候可天天跟在叙白后头跑。」
「可不是嘛,以后去了南城,有清栀照顾叙白,明岚就放心了。」
秦叙白低声叫我。
「清栀。」
他的声音比前几天软了些。
可能是伤着了。
也可能是终于知道,他现在还需要我爸的资源。
「坐过来吧。」
我看着他。
右腿护具固定得还算规范。
说明医院没少叮嘱。
只是他眼底那点笃定,还是让人不舒服。
他以为我会心疼。
也以为我会顾全场面。
我没有理他。
拉开我爸身边的椅子坐下。
包厢里的气氛微微一滞。
周姨连忙招呼上菜。
菜一道道端上来。
席间所有人都在说秦叙白的前途。
说南城体院好。
说体育生苦尽甘来。
说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有缘分。
唯独没人问我想去哪。
想学什么。
以后想做什么。
也对。
他们不是不知道。
是不在乎。
在他们的故事里,我只是秦叙白旁边那个位置。
谁坐都行。
但我最合适。
酒过三巡,周姨终于站了起来。
她端着茶杯,眼眶有点红。
「今天请大家来,一是庆祝叙白和清栀高考结束,二是想让大家一起见证两个孩子的新开始。」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低头喝了口茶。
茶有点苦。
挺醒神。
周姨继续道:「叙白去南城体院,清栀本来也是要去南城读书的。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直好。我们两家做父母的,也都看在眼里。」
秦叙白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孟知夏的脸白得厉害,手死死攥着裙摆。
周姨看向我手里的那个玉牌盒子。我把盒子放到转盘上。她打开。
墨绿色的玉牌躺在红绒布里。
周围响起一片轻轻的惊叹。
「这是秦家老物件吧?」
「给清栀的?」
「看来好事将近啊。」
周姨笑着看向我。
「清栀,这块玉牌,是叙白奶奶留下来的。周姨今天把它交给你。以后你和叙白在南城互相照应,等大学毕业……」
我放下茶杯。
声音不大。
「周姨。」
她话音停住。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站起身。
「这块玉牌,我不能收。」
包厢静了一瞬。
周姨脸上的笑僵住。
秦叙白皱眉。
「阮清栀。」
我没有看他。
只把提前准备好的文件袋拿出来。
第一张,是京市外国语大学的志愿确认页。
我把它放到转盘上。
轻轻一推。
纸张转到周姨面前。
「我不会去南城。」
周姨脸色猛地变了。
亲戚们也哗然。
「京市?」
「不是说南城大学吗?」
「怎么改了?」
秦叙白盯着那张纸,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真填了京市?」
我笑了下。
「前几天就告诉过你了。」
他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半天才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当着这么多人说?」
我反问他:「周姨不也是当着这么多人送玉牌吗?」
他噎住。
周姨勉强笑着打圆场。
「清栀,志愿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玉牌你先收着,京市也好,南城也好,两个孩子感情在就行。」
还想糊弄过去。
我把第二张纸拿出来。
是我和秦叙白这些年的聊天记录节选。
他让我整理材料的。
让我去送护具的。
让我替他向教练解释的。
让我帮他安抚周姨的。
以及前几天那句:
那天别闹。
我说:「周姨,我和秦叙白没有你们以为的感情。」
秦叙白脸色难看。
「阮清栀,你非要在这里翻旧账?」
我看向他。
「不是旧账。」
我把聊天记录推过去。
「是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你需要的不是我。」
我顿了顿。
「是一个随叫随到的后勤。」
包厢里彻底静了。
秦叙白脸色青白交错。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说:「不是我这么看你,是你一直这么用我。」
他猛地攥紧桌沿。
右腿似乎疼了一下,脸色更白。
孟知夏终于坐不住了。
她红着眼站起来。
「清栀姐,你别这么说叙白哥。他这几天已经很难受了。」
我转头看她。
「你也来了。」
孟知夏眼泪立刻掉下来。
「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今天本来不该来的。可叙白哥受伤,我真的很担心。我只是想看看他。」
她哭得很漂亮。
包厢里有人心软。
「这小姑娘也是好心。」
「清栀啊,有什么话私下说吧。」
「叙白还伤着呢。」
秦叙白看着我。
声音压得很低。
「清栀,别牵扯无关的人。」
无关?
我笑了。
「她可不无关。」
孟知夏脸色一白。
我拿出第三份证据。
是训练营小群里的视频截图、完整原视频,以及孟知夏短信挑衅记录。
我没有立刻播放。
只是看向秦叙白。
「你知道视频是剪过的,对吗?」
秦叙白脸色一僵。
我继续问:「你也知道,我说那句话之前,是你让我继续替你整理材料。对吗?」
他薄唇抿紧。
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包厢里的议论声慢慢低下去。
孟知夏急忙说:「清栀姐,那段视频不是我发的。」
「我知道。」
她愣了下。
我说:「所以我没说是你发的。」
她刚松一口气。
我接着道:「我只说,你把它发给了会替你发的人。」
孟知夏脸色瞬间白了。
我把 U 盘**包厢电视,点开里面的完整监控录像。
画面里,秦叙白拦着我。
我说,秦叙白,从今天开始,你的材料,你的训练,你的腿,都跟我没关系。
可在这句话前面,还有秦叙白理所当然的一句:
「材料的事你晚上帮我补一下,别赌气了。」
视频放完。
包厢里没人说话。
刚才替孟知夏说话的人,也闭了嘴。
我又点开***图。
孟知夏用不同号码发来的那些话,一条条摆在屏幕上。
你这样,他训练会受影响的。
你能不能不要拿他的腿赌气?
叙白哥只是太担心我了。
字字句句。
都像小钩子。
前世,它们把我钩得血肉模糊。
这一世,我把它们钉在了屏幕上。
让所有人看清楚。
孟知夏哭着摇头。
「不是这样的。清栀姐,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怕你们吵架……」
我打断她。
「那你半夜用秦叙白的手机登录我爸邮箱,也是怕我们吵架?」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秦叙白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看吧。
他真的不知道。
至少不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可以纵容孟知夏挑衅我。
可以默认她剪视频。
可以为了她让我让步。
但他不知道,她敢拿他的腿赌前途。
我把最后一份记录打开。
邮箱**登录时间。
设备。
下载文件名。
还有旧版康复方案和最新版康复建议的对比。
一行行字映在电视上。
清楚得像刀。
我看向孟知夏。
「初版方案里写的是逐步恢复冲刺训练。」
「但后续复查意见里明确写着,肌力测试未达标前,不能进行高强度冲刺和连续加速跑。」
「你下载的是初版。」
「你劝秦叙白加训,用的也是初版。」
孟知夏脸上再没有半点血色。
她下意识看向秦叙白。
「叙白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你。我不知道那不是最新的。」
秦叙白死死盯着她。
「你拿我手机登录阮叔邮箱?」
孟知夏哭着点头又摇头。
「我只是……我只是看你太想进重点名单了。清栀姐不肯帮你,我才想自己想办法。」
真好。
到这时候,还要顺手**一刀。
我看向秦叙白。
「听见了吗?」
「我不肯帮你,所以她偷。」
「我不去南城,所以你受伤。」
「我不做后勤,所以所有错都能推到我身上。」
我把 U 盘拔下来。
放回包里。
「秦叙白,你们不是爱讲情分吗?」
「那今天我就把情分讲清楚。」
周姨脸色白得厉害。
她终于反应过来。
急忙开口。
「清栀,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说。今天这么多人……」
「这么多人正好。」
我看着她。
「周姨,你刚才不是也想让他们见证吗?」
她嘴唇抖了抖。
说不出话。
我把玉牌盒子推回她面前。
「这块玉牌,我不要。」
「南城,我不去。」
「秦叙白,我也不要了。」
包厢里静得只剩空调声。
秦叙白脸色惨白。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声音发哑。
「清栀……」
我拿起包。
「祝你早日康复。」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住我。
「阮清栀!」
我停下。
没有回头。
他问:「如果没有孟知夏,你是不是就不会走?」
我笑了。
前世的秦叙白也问过我类似的话。
那时我已经疲惫到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问:「如果没有知夏,我们会不会好一点?」
我那时想了很久。
答案其实很简单。
不会。
因为孟知夏不是原因。
她只是让我看清原因。
这一世,我没有让他等。
我说:「不是。」
「没有她,也会有别人。」
「秦叙白,我不想做你的陪读,也不想做你人生里的备用轮胎。」
「我只是想做我自己。」
说完,我推门离开。
身后传来椅子碰倒的声音。
还有周姨慌乱的喊声。
「叙白,你腿还伤着!」
我没有回头。
这一次。
他疼他的。
我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