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个月后,父亲老宅改造完成。
职业学校把那里命名为“林师傅公益厨房”。
第一批招收二十四名学生。
有从县城来的,也有从福利院长大的。年龄最小的十七岁,最大的二十二岁。
我没有亲自教他们。
父亲留下的配方已经卖给盛海,我不能再随意使用。
我请了三个退休厨师,教学生基本功。
切菜、颠锅、火候、成本核算、食品安全。
不教所谓一招制胜的秘方。
餐饮这行,也没有真正的秘方。
父亲曾经说,一道菜好吃不难。
难的是做一千遍以后,仍愿意把第一遍的认真放进去。
从前我不懂。
现在懂了。
感情也一样。
毁掉它的,往往不是某一次惊天动地的背叛。
而是有人早已不再认真,另一个人却还在重复第一遍的付出。
公益厨房开课后,我留在那里帮了三个月。
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离开。
没有会议,没有报表,也没有人半夜打电话问我,**店为什么少了三箱牛肉。
我重新开始画设计图。
偶尔替小餐馆做动线规划和厨房改造。
赚得不多。
但晚上能睡整觉。
负责实训课程的老师叫沈南乔,三十四岁。
第一次见面,她把我当成了学校请来的装修工,递给我一把卷尺,让我帮忙量下水管的位置。
知道我是捐赠人后,她尴尬了半天。
第二天,她请我吃了一碗面赔罪。
面馆很小,桌子还有些油。
她抽出两张纸,先替我擦了一遍。
“林先生,学校经费有限,只能请你吃这个。”
“挺好。”
“你真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
“我昨天使唤你干了一下午的活。”
“下水管确实装错了。”
她笑了。
“那以后还能使唤吗?”
“看工钱。”
“学校没钱。”
“管饭也行。”
她又笑起来。
沈南乔跟许清歌不一样。
她不懂资本,也不懂经营。
她能一眼看出哪个学生偷偷少练了两小时,却总记不住学校食堂几点关门。
我们没有很快在一起。
最初只是偶尔吃饭。
后来她带学生比赛,我帮忙设计展示台。
我去外地看设备,她会托我带一包当地的糖。
有一次我连续忙了几天,胃病犯了。
她提着保温桶来老宅。
打开以后,里面是白粥。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只听陈师傅说你不吃皮蛋。”
我愣了几秒。
“白粥就行。”
“那下次加点山药?”
“可以。”
她没有说以后每天给我煮,也没有问我为什么盯着一碗粥发呆。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学生练刀工。
我慢慢把粥喝完。
那天以后,我们之间还是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只是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多。
她使唤我干的活,也越来越顺手。
这种日子很平淡。
我却第一次发现,原来两个人相处,可以不用谁一直退让,也不用谁永远站在另一个人身后。
离婚后的第十个月,我再次见到许清歌。
那天是林师傅公益厨房第一届学生结业。
二十四名学生,有十九人通过盛海的考核,另外五人选择回老家开店。
学校在老宅里办了一场简单的结业仪式。
没有邀请媒体。
可盛海的人发了消息,还是引来不少记者。
我到得比较晚。
走进院子时,学生正围着父亲留下的那块木牌拍照。
沈南乔站在台阶上叫我。
“林砚,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条红围巾。
“怎么了?”
“今天降温,你穿这么少,胃不疼了,准备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