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码头上那回，我站在后头都听见了，陈家兄弟那个话说得不像样子。”
沈云棠把碗递到她手里，自己搬了张小杌子在对面坐下来，没急着接话。
“我那天就想来跟你说一句，可怎么都张不开嘴，觉得前头自己说了那些话，这会儿再上门太不要脸了。”
“来了就行，蛤蜊汤趁热喝。”
钱嫂子低头喝了一口，汤色乳白里透着一点点姜黄，蛤蜊壳都张开着露出饱满的肉来，连汤底的盐味都调得恰到好处。
她放下碗的时候眼圈有点红，可说出来的话跟眼泪没关系。
“沈嫂子，我是真的服了，我在娘家靠海长大的人，做出来的蛤蜊汤都没你这味儿。”
沈云棠笑了一下，手指拨了拨围裙上沾的水渍。
“多放半块姜拍碎了跟冷水一起下锅，火别急，水开了之后关小等蛤蜊自己张嘴，这样出来的汤才不腥。”
“你看你又在教我了。”
钱嫂子把碗放在膝盖上，抬起头来看着沈云棠，目光里那股子打量的意思已经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我跟你说实话，我刚搬来那几天整宿整宿睡不着，我家那口子在山上驻训不回来，就我带着儿子两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听见什么话都往心里去。”
“带着孩子一个人撑着，谁都会多想。”
“可我不该把气撒你身上，你明什么都没做错。”
沈云棠端起自己那碗汤喝了一口，目光越过碗沿落在院墙外面那棵榕树被风吹得哗响的枝叶上。
“钱嫂子，咱们都是带着孩子来这岛上讨生活的人，谁也没比谁容易，以后有什么事搭把手就行了。”
钱嫂子重地点了一下头，眼眶里的红意终于消了下去，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孩子的事，她家儿子最近尿床的毛病反复了，沈云棠告诉她睡前少喝水，晚饭别放太多盐。
钱嫂子走的时候脚步轻快了很多，到了院门口还回头喊了一句。
“下回赶海你叫上我，我给你打下手。”
“行。”
小满从屋里探出脑袋来，嘴角还挂着偷吃萝卜条的证据，含糊不清地嚷了一嗓子。
“妈，那个阿姨不骂你了？”
“人家没骂过我。”
“上回她声音可大了，我都听见了。”
“声音大不一定是骂人，有时候是不了解情况急了。”
小满把最后一截萝卜条塞进嘴里嚼了嚼，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下回谁再对你大声说话，我就先给她一根萝卜条，让她吃饱了再说，吃饱了就不急了。”
小贝从门后面冒出来，抱着她那只铁皮桶，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
“我也要萝卜条。”
“你都吃了三根了。”
“可是我还没吃饱，吃饱了我也不急。”
傍晚陆砚川从营部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他把军帽摘下来挂在门后面的铁钉上，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本册子的事有眉目了。”
沈云棠正在给小贝擦脸上的饭渍，听见这话把毛巾搁在盆沿上，冲三个孩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小舟，带弟妹去里屋待着。”
小舟二话没说领着两个小的进了里屋，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陆砚川在灶台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分量。
“后勤处的老刘帮我查了前年那条翻船的记录，船上的货物清单里确实有一个木箱登记在册，里面写的是渔具和杂物，没有提到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