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的呼吸喷在他的掌心里,又软又甜。
他到底没有再往前那一寸。
不是不想。
是怕这一下去,他就真的刹不住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子。
他收回手,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热。
他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拳头,把那点温度封进掌心里。
“回去睡觉。”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有最后一个字微微上扬,泄露了一丝轻快。
苏棠红着眼眶点了点头,拎起空保温桶,像逃一样跑出了办公室。
一路跑回宿舍,关上门,把自己摔在床上。
她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说了。
终于说了。
那个憋了三天的字,总算落了地。
她翻过身,盯着天花板,胸口那只横冲直撞的小鹿渐渐安静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踏实感。
沉甸甸的。
暖烘烘的。
窗外,一号楼二层的灯亮着。
苏棠盯着那扇窗,忽然发现窗帘动了一下。
像是有人站在窗后,也在往这边看。
她赶紧把脸埋进被子里,心脏又开始狂跳。
一号楼里。
苏樾站在窗前,看着后勤宿舍那扇亮着的小窗。
他攥着的那只拳头,慢慢松开了。
掌心里,好像还留着她嘴角那一点潮湿的温度。
他把手举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甜的。
他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在黑暗里缓缓上扬。
赵铁柱蹑手蹑脚地路过走廊,从门缝里瞄了一眼团长的背影。
月光打在那道挺拔的侧影上。
赵铁柱看见了一个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画面。
苏樾在笑。
那个全营官兵提起来都要抖三抖的铁面**,此时此刻,对着窗外一盏微弱的灯光,笑得无声无息。
赵铁柱瞪大了眼睛,搪瓷缸子差点脱手。
他赶紧捂住嘴,用尽了毕生的轻功,一路无声地飘回了自己的铺位。
躺在床上,他瞪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心脏砰砰直跳。
妈呀。
团长会笑的。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全营得炸锅。
但他打死也不敢说了。
他还想活到退伍呢。
苏棠一夜没怎么合眼。
闭上眼就是苏樾那张硬朗的脸,还有他身上那股混着肥皂水的滚烫热度。
等睁开眼,窗外一号楼那盏灯还亮着。
她索性把被子蒙过头,在炕上翻来覆去地折腾,直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
天刚蒙蒙亮,起床号一响,苏棠就惊醒了。
镜子里的姑娘脸颊还红扑扑的,眼底压着一层淡淡的青色。
她掬起一捧凉水拍在脸上,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暗暗咬了咬牙。
不就是答应了他一个“好”字吗?
天又塌不下来,日子该过还得过。
灶房里,老孙正弓着腰往灶膛里塞引火的松针,听见动静一回头,乐了。
“小苏今天够早的啊,昨晚没睡踏实?”
苏棠低着头系围裙,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没敢接茬。
老孙也是过来人,看破不说破,拿火钳子捅了捅火星子,嘿嘿笑了两声。
那笑声里带着股子过来人的促狭,直往苏棠耳朵里钻。
今天这顿早饭,苏棠做得很细致。
鸡蛋羹蒸了足足两遍。
第一锅火候稍微有点老,表面起了蜂窝眼,她直接重来。
第二锅出来时,蛋面嫩得像豆腐脑,颤巍巍的。
她淋上几滴香油,又掐了一撮鲜嫩的葱花撒上去。
馒头是用昨晚发好的老面蒸的,个个白胖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