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从左侧传来的声音平淡到了极致,不掺杂一丝情绪,就连每个字之间的停顿都近乎一致。
今棠眼前的景物无端变得模糊,头顶灯光晕成一团一团暖**,好似融化了的岩浆。
心脏在胸腔里擂成鼓,一下一下地撞着肋骨,撞得她生疼。
空气陷入死寂,直到有人最先受不了。
“那个,我吃饱了!”
今棣蹭的站起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紧着嗓子招呼时衍,“时老师,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我有好几道题不会写呢。”
时衍点点头,起身时椅子都没有在地上留下声音。
“谢谢叔叔阿姨的款待,我先上去了,你们慢慢吃。”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相继消失在二楼。
杨昭阳看向垂眸不语的女儿,不小心捕捉到掩盖在发丝下隐隐泛红的眼尾,心头微震。
“今生。”她放下筷子,沉着脸起身,“跟我去后院。”
被媳妇叫了全名,今生浑身一颤,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话都不敢说,耷拉着脑袋跟着杨昭阳去后门准备挨骂。
偌大的餐厅,只剩下目光呆滞的今棠和角落里飘忽沉默的鬼。
整桌的饭菜已经凉了,排骨酱汁凝固在盘子里,油花结成薄薄的一层。
头顶的水晶灯突然轻微地晃了一下。
光线摇摇曳曳,投在地板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今棠眼睫眨了眨,余光里,颀长的手臂从她的身后悄无声息地环过来,似乎想要将她圈在怀里。
没有实体,只穿透了她的手臂。
几近透明的影子贴在她皮肤上,像一团雾。
看得见,触不到,没有温度。
那影子努力调整着角度,手臂收拢又松开,松开又收拢。
今棠愣怔地看着不断与自己的身体交差错开,却怎么也抱不住她的鬼魂,胸口泛起丝丝络络的涩,鼻子猛地一酸。
她双臂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腿窝。
闷闷的嗔责带着鼻音,带着哭腔,带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心疼。
“傻瓜……”
明明需要被安慰的人是你自己才对啊。
杨昭阳再次回到餐厅时,心脏被小小一团蜷缩在椅子里的女儿狠狠刺痛。
许久,才长长的,充满疼惜的叹息一声。
她悄声走过去,温暖的掌心覆在女儿背上,一下一下轻抚。
“棠棠,”杨昭阳把声音放得不能再柔,像在哄小时候做了噩梦的小姑娘,“妈妈已经狠狠教训过爸爸了,待会儿妈妈让爸爸跟小时老师道歉,不要再难过了,好不好?”
今生肿着一张脸跟在后面,看到女儿这副样子,愧疚到了极点,更是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心头的震惊。
他实在是没想到,宝贝女儿竟然对那男孩子上心到这种程度。
但不管怎么说,到底是他一时着急,冒昧失言在先。
“棠棠,你也知道的,爸爸喝点儿酒就胡说八道,”他的声音比平时虚了不少,懊恼到没底气,“再说,爸爸也不知道他家里是这种情况……”
想到那孩子坦然的回答,他“哎呦”了一声,又往自己脸上扇了个响,觉得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话都不会说,简直是在揭人家的伤疤。
“爸爸真不是故意的。”
他委屈巴巴地看了女儿一眼,承认自己戴了有色的眼镜,也是真不想女儿跟错人,走错路,受委屈。
今棠没有抬头,脸还埋在膝盖里,发尾小幅度地动了下。
今生见她没反应,又支支吾吾地往下说,语气尽量委婉,“时同学家这种情况……确实不容易。爸爸知道你善良,心肠软,作为同学,我们能帮的话可以多帮帮,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