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音色，这手感……
林以清指尖顿了顿，又弹了段旋律。
心脏微微一紧，她几乎可以确定——
这架钢琴她曾经在哪里弹过。
施坦威D-274的音板由天然云杉制成，天然木材的纹理、密度和共振特性存在细微差异，每块木材无法复制。
另外，不同的整音**做出来的音色也会存在差异。
因此每架钢琴都有独一无二的声学特质，换言之，世界上不存在两架百分之百一模一样的钢琴。
只不过她弹过的D-274没有上百架也有几十架，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在哪里弹过这一架。
林以清绕着钢琴转了圈，摸着下巴想了想。
程翊连睡衣都给她穿了，那么，她弹一下他的钢琴应该也没关系吧？
想到这，她在琴凳坐了下来。
乐声从她指间淌出，时间的流逝仿佛有了韵律。
一个多小时后。
程翊循着隐约传出的琴声，脚步匆匆找上二楼，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
空旷的琴房里，她坐在那架漆黑的三角琴前，侧颈修长，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盈而有力地跃动。
她没化妆的脸清透无瑕，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下颌一道高低错落的完美线条，柔和的光影似一层纱披在她身上。
抒情诗般的旋律低低传出，程翊停下脚步。
他轻轻打开门，倚到门边，抬手按了按眼睛，在流淌的琴声中慢慢吁出一口气。
一曲结束，林以清转头看向门口。
“你回来了。”
其实弹到一半她就发现他了，只是没有停下来。
程翊倚在门框上远远看着她，棱角分明的脸在光影交界下半明半昧，眸色不清。
“弹的什么？”
林以清：“《伏尔塔瓦河》。”
她在新年音乐会上要演奏的曲目之一，已经练得很熟练了。
程翊没作声。
沉默几秒，林以清开口问：“你会弹钢琴？”
得到的回答非常简略：“不会。”
她又问：“那你在家里摆这么大一架钢琴？”
甚至有个专门的房间。
程翊黑眸无声看她数秒：“摆着**。”
林以清：“…………”
那不应该摆楼下客厅吗？
虽然疑惑，但林以清更关心另一个问题：“这钢琴你哪里买的？”
程翊挑眉：“怎么？你也想买？”
“……”林以清噎了一下，稳住情绪，“这琴你买的二手吗？”
程翊瞥她一眼，已读不回。
以为他觉得被冒犯才不想回答，林以清解释道：“我只是好奇你在哪里买的，因为这架琴我曾经弹过。”
“你怎么知道你弹过？”程翊说。
“我认得它的声音。”
话音落地，空气莫名落入一片悄寂。
隔了半个琴房的距离，程翊一瞬不瞬地跟她对望着，漆黑的瞳孔隐在眉骨投落的阴影里，深晦不明。
“有什么问题吗？”
林以清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一个专业钢琴家，能够分辨出极其细微的音色、音高和时值差异，并不值得稀奇。
看她半晌，程翊忽然来了句：“你不是认得，你问我？”
林以清简直想冲他翻白眼，生生忍住：“我就是只认得声音，想不起来在哪弹过才问你啊。”
她这话之后，程翊扯唇笑了下。
听上去像是气的。
林以清秀致的眉都蹙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气的？
不过就是跟他打听一下琴是哪里买的，这是什么很神秘的事吗？
“你不愿意说就算。”她说。
反正也不是很重要。
她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从一个收藏家手里买的。”程翊说。
“哦。”
他态度算不上友好，林以清失去跟他交流的兴趣，她轻轻合上琴盖，起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