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开始盘算:若自己真不动手,**是不是就……不要她了?
这念头让她心慌。
杏儿倒是一日比一日活泛。许是见风波过去,她又恢复了从前那副叽叽喳喳的模样,只是看见春儿时,总要翻个白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
春儿也不理会,只低头做自己的事。
那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春儿端着水盆去井边洗漱。路过杏儿那间下房时,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景和?嘁,有什么了不起的。”是杏儿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可笑那贱婢拿他当神供着——你们知道吗?我听说,他也认了刘总管当**呢!”
屋里响起几声窸窣的笑。
“你瞧,多有趣?”杏儿的声音更尖刻了,“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只……更会摇尾巴的狗罢了。”
春儿端着水盆的手,猛地收紧。
盆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她褐色的粗布夏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先前为杏儿找的那些借口,此刻像被戳破的纸糊窗户,碎得一塌糊涂 —— 什么手疼难忍,什么无心冒犯,什么只是想寻个人出出气…… 全是自欺欺人的话!
杏儿哪里是恨她?杏儿分明是打从骨子里瞧不上**,瞧不上那个给她一口饱饭、教她握笔写字、在她疼得快死时递过药的人!
谁都可以说她春儿卑贱,谁都可以往她身上泼脏水,她认,她忍,她咬着牙受着。
可**不行。
那个身上永远带着香气,手指修长好看,连皱眉都透着俊的** —— 怎么能被人这样糟践?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先前那些软意、那些藏在心底的怯懦,霎时间被这股怒意冲得干干净净。
像被人按在泥里踩了太久,踩得骨头都碎了,脊梁都弯了,终于有一天,梗着脖子,想要抬起头——
哪怕只能溅对方一身泥点子。
做了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竟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让杏儿也得个教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还敢不敢……那样说**。
**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她……终于有点用了?
晨光渐亮,薄薄的曦光穿过庭院,将青砖地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春儿端着水盆,站在井台边,目光却越过斑驳的墙垣,落在杏儿那间屋的窗棂上。
等阳光漫过屋檐,地上的亮影和阴影就分得分明了,一边亮得刺眼,一边暗得发沉,像条横在眼前的沟。
御花园假山后,日头被山石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景和立在阴影处,手里把玩着三颗寻常的青石子儿,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面前站着个年轻侍卫,腰弯得低,背脊在靛青色的侍卫服下绷得僵硬。
“景和公公……”侍卫的声音发颤,“这、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景和的脸看不清神色,只有声音慢悠悠地飘出来:“慌什么。事儿办成了,咱家自有法子保你……办不成”
他顿了顿,把玩石子的手停住。
“你那巧穗姑娘,每月逢三都同你在芍药园幽会吧?”
侍卫“噗通”一声跪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公公!小的……小的干!求您高抬贵手,别、别动巧穗……”
景和轻轻“啧”了一声。
“真是痴情种子。”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放心,咱家不过让你……吓唬她一下。到时你就说——”
风声窸窣,将后半句吞没。
侍卫踉跄着消失在假山后。福子从暗处悄步上前,脸上带着些许迟疑:“公公,就为了一个杏儿……动静是不是大了些?还要借皇后娘**手,永善公公若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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