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进宝背光立在门口,身形被门框裁出一道颀长的剪影,逆光中看不清神色,只觉那墨绿的衫子润得像一汪深潭。
春儿慌忙要起身跪下,动作太急,膝盖处隐隐作痛,身子晃了晃。
“行了。”进宝声音淡淡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枚银筒上,“都塞满了?”
春儿脸颊发烫,捏着银筒的手指紧了紧,还是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
进宝接过来,拔开塞子,倒出里面卷成小卷的字条。他展开一张,目光扫过,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今天吃得饱。”他念出声,声音不高,却让春儿浑身一僵。
他又展开第二张:“**身上香。”
第三张:“小花好看。”
**张:“生病了,要每日强身健体。”
他一字一句地念,声音平缓,像在诵读什么正**章。春儿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整个人臊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可进宝心里,却漾开一圈更深的满足。
这些稚拙的、近乎可笑的字句,像一扇隐秘的窗。透过它,他窥见了——她为一口饱饭窃喜,因一缕香气记挂,为一朵野花驻足,甚至将一场大病归咎于自己不够强壮。
他不只驯服了她的身子,如今,连她这些细碎的心思,也一并攥在了手里。
进宝抬起眼,目光落在春儿脸上。她正死死咬着下唇,贝齿陷进柔软的唇肉里,留下浅浅的印痕。
他盯着看了片刻,忽然别开视线。
“你倒是报喜不报忧。”进宝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方才略沉了些,“怎么看,日子都过得挺滋润?合着生病,倒是你自己身子不争气了?”
话说得有些长,甚至带了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刻意的调侃。
春儿脸更红了,头垂得低低的:“奴婢……奴婢愚笨。”
进宝不再看她,手指点点桌上灰扑扑的陶壶:“规矩呢?添水。”
“是、是。”春儿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拎起陶壶往他面前的杯子里续水。动作有些急,水却倒得极稳,一滴也没溅出来。
壶是粗陶的,水是温吞的,茶更是没有。
可春儿心底却像被太阳晒过。**看过那些字了——她写“小花好看”时心里那点轻快的*,写“吃饱了”时胃里踏实的暖,仿佛都顺着他的目光,悄没声儿地渡了一点到他眼里。
进宝等她倒完水,才从桌上拿起她这些日子练的字。字迹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虽还稚拙,却也初具模样
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点样子。”
春儿眼睛一亮,嘴角刚要往上翘,却听他话锋一转:
“那汗巾子的事,想明白了?”
春儿脸色“唰”地白了。
她“扑通”一声跪下去,膝盖撞在冰冷的地砖上,也顾不得疼,只慌慌张张地开口:“干、**……奴婢一直……一直没寻着机会……”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哽住了。
进宝没说话,只垂眼看着她。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平静,却像一面镜子,照得她所有藏掖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她看见他眼底极淡的、一闪而过的失望。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哼一声气音也没有。转身走了。靛蓝色的袍角拂过门槛,消失在门外刺眼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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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进宝没再来。
春儿却总想起他临走时那个眼神。像一根芒刺,扎在心口最软的地方,不疼,却总在夜深人静时,泛起细密的、令人不安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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