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到了码头,人牙贩子又将他转给了负责往船上送“货”的牙婆。牙婆捏着陆景渊的手腕探了探脉,嫌他气息太弱:“这都快断气了,谁会要?”贩子急着脱手,只压低声音说:“看着是个读书人,说不定船上缺个记账的,您先带着,卖不掉再丢也不迟。”牙婆半信半疑,把他拖上了往江南去的货船。
货船的底舱又潮又暗,陆景渊被扔在角落,身边堆着发霉的粮食袋子。舱里的腥臭味与伤口的腐味混在一起,呛得他偶尔会咳嗽几声,却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他的意识像是浮在水面的枯叶,时而因寒冷和疼痛清醒一瞬,耳边能听到水手的吆喝声、海浪拍船的声音,可下一瞬又被更深的昏迷拽回去,只有“知微”的名字,还在潜意识里反复盘旋——他还没把野山参给她,还没说一句“我回来了”,怎么能就这么倒下?
船在江上漂了七日,到了江南的渡口,牙婆又把陆景渊转给了当地的人牙。这一次,接手的牙子见他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直接皱起了眉:“这就是个活死人!你想让我赔本?”牙婆没法,只能压了价,几乎是半送半卖地把人推了过去。
牙子将陆景渊拖到渡口旁的废弃草棚里,扔在一堆干草上,盘算着要是再过两日还不醒,就直接丢去乱葬岗。草棚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冷风吹进来,让陆景渊的身体微微发抖。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连**都变得微弱。可即便如此,他的手还下意识地蜷缩着,像是还在紧紧攥着什么——或许是那包没来得及交给沈知微的野山参,或许是对她最后的牵挂。
而此刻的府城,沈知微正拿着陆景渊留下的药方,在驿站里一遍遍地打听消息。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原本就单薄的身子,因为连日奔波和焦虑,更显得弱不禁风。阿忠跟着她跑遍了周边的城镇,却连一点关于陆景渊的踪迹都没找到。每当有人说“松树林悬崖下没见过活人”,沈知微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可她从没想过放弃——她总觉得,景渊一定还活着,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她去找他。
渡口的草棚漏着雨,陆景渊躺在干草堆上,意识早已模糊。牙子每日只来瞧一眼,见他还有气,便暂时没丢去乱葬岗,只等着看最后能不能捞点零碎银子。这样又挨了两日,草棚外突然传来杂乱的拖拽声,伴着老人的咳嗽与女孩的啜泣。
是牙子又从路上抓了人来——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背着个旧药箱,被反绑着双手;身边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死死攥着老者的衣角,眼里满是恐惧。“张老头,别想着跑!你这医术,到了南边有的是人要!”牙子踹了老者一脚,把两人推进草棚,正好落在陆景渊旁边。
小姑娘吓得哭出声,老者却顾不上自己,先瞥见了陆景渊胸口的溃烂伤口,以及他苍白如纸的脸。“这孩子……还有气吗?”他挣扎着挪过去,用被绑住的手腕碰了碰陆景渊的颈动脉,指尖传来微弱的跳动。老者眉头一拧,对着牙子急声道:“他这伤口再不管,不出三日就没命了!我是郎中,能救他!你解开我,我保他活下来,到时候你卖他也能多要些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