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醒来时,看着阿忠通红的眼睛,沈知微才勉强答应“先歇几日”。可她躺在病床上,也不安生,总盯着窗外,像是在等什么。有时听到院外传来马蹄声,她会猛地坐起来,以为是陆景渊回来了,直到看清是陌生人,才又失落地躺下。

这日午后,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突然轻轻咳了起来。阿忠急忙递过水杯,她喝了两口,才缓过劲来,声音虚弱得像风吹就散:“阿忠,你说……景渊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他会不会……找不到回来的路?”

阿忠忍着心酸,强装镇定:“姑娘别多想,公子那么聪明,肯定会没事的!说不定他只是暂时被困住了,等他脱身了,就会回来找您的!”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望着手里的药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她不是不害怕,只是不敢说——怕那“找不到”的猜测,变成真的;怕自己撑不住,等不到他回来的那天。可她还是攥紧了药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景渊答应过要把野山参带回来,他不会食言的。

秋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晃动,也吹得她单薄的身影更显孤寂。桌上的药还冒着热气,可她的心里,却像被这秋日的寒意浸满了,只剩下无尽的等待与牵挂。

深秋的雨下得缠绵,敲在窗棂上,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极了沈知微此刻的心跳,杂乱又沉重。她裹着薄毯坐在床头,手里的药方早已被攥得发皱,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被她刻意深埋的过往——那些关于“灾星”的流言,像附骨的影子,又一次缠了上来。

她自小就听乡邻私下议论,说她是灾星转世。爹娘在她五岁那年相继离世,一场风寒来得突然,明明前几日还笑着给她编草鸢,转天就没了气息。村里的老嬷嬷偷偷抹着泪说:“这孩子命硬,克爹娘啊。”从那以后,“灾星”两个字就像烙印,刻在了她的人生里。

后来她去了府城,遇到了林彦。他曾笑着说“我不信那些胡话”,会给她带街头的糖糕,会听她讲乡野的趣事。她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灾星”的阴影,可最后呢?林彦不知为何,转头就背叛了她,甚至在她最难堪的时候,还对着旁人说:“跟她走太近,怕是会沾染上晦气。”

直到遇见陆景渊,她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光。后来他知道了她的过往,知道了那些流言,却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胡说,你这么好,怎么会是灾星?”

可跟着她,陆景渊又经历了什么呢?为了护着她,他顶撞了家族里的长辈,被族老们斥责“为了一个乡野女子,不顾家族颜面”,最后更是被逐出陆家,只能带着她在远离陆家的府城城外的小院安身。那时她还抱着他的胳膊,小声说“对不起,都怪我”,他却笑着说“能和你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可现在……沈知微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手背上。陆景渊为了给她寻野山参,坠了悬崖,至今生死未卜。是不是真的像乡邻说的那样,她就是灾星?爹娘因她早逝,林彦因她背叛,而陆景渊,这个唯一真心待她的人,也因她身陷险境,甚至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是我害了他……”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混着雨声,在狭小的房间里蔓延。阿忠在外间听到动静,急忙推门进来,见她哭得伤心,急得手足无措:“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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