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用手肘急切地碰了碰身边的丈夫。
亲王看着眼前跪地不起、形容枯槁的依嫔,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再看向皇帝眼中那深切的痛苦与恳求,又瞥了一眼那个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孩子……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下来。
“皇上、娘娘放心!臣……明白了。”
皇上和依嫔都松了一口气。
秦王继续说道。
“正好,臣与夫人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前往京郊围场行猎。此乃天赐良机!臣便趁此机会,将逸皇子——”
他顿了一下,立刻改口,语气斩钉截铁。
“不!将臣的世子,上官逸!带出宫中,带回王府!”
依嫔闻言,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悲喜冲击下,她再次失声痛哭,只能不断地重复。
“谢谢王爷!谢谢王妃!大恩大德……永世不忘!谢谢……”
皇帝强忍悲恸,果断道。
“事不宜迟!趁着夜色深沉,宫门将闭未闭之时,有劳兄长、嫂嫂,速速将上官逸带离宫中吧!小李子,安排!”
轩亲王夫妇不敢再耽搁。亲王妃上前,温柔但坚定地从依嫔怀里接过仍在抽噎的富察明逸——现在,他是上官逸了。依嫔的手指死死**孩子的衣角,指尖发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一点点松开。亲王妃用自己温暖的怀抱包裹住冰冷颤抖的小身体,低声安**,迅速给他裹上一件不起眼的小斗篷。亲王则向皇帝和依嫔郑重一礼,随即护着妻儿,在小李子的引导下,快步向殿外走去。
孩子小小的身影,被亲王妃抱着,很快就要消失在殿门口那浓重的黑暗里。依嫔猛地挣脱皇帝的搀扶,踉跄着追到门口,扶着冰冷的门框,死死盯着那即将消失的小小背影,肝肠寸断的呼喊再也压抑不住,带着血泪喷薄而出。
“逸儿——!我的逸儿啊——!”
那声音凄厉绝望,穿透了寂静的宫殿,久久回荡,如同失去幼兽的母兽发出的最后悲鸣。小小的身影在门框的黑暗里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却被抱着他的人更快地带离,彻底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回忆结束,拉回现实
暗室中,烛火猛地一跳。
“上官逸?……逸儿……”
皇帝站在主位,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遥远记忆的关切,轻声呼唤着。
这声呼唤,像一把钥匙,猛地将沉浸在痛苦回忆碎片中的上官逸拽回了现实冰冷的石室。他倏然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悸、痛苦和那深入骨髓的、对姑母的愧疚。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目光深深撞进皇帝那双同样带着复杂追忆的眼眸里。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皇帝看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依嫔依稀相似、却又被岁月刻上刚毅线条的脸庞,一个深埋心底、几乎被遗忘的名字,带着旧日所有的柔情与痛楚,猝不及防地冲口而出:
“依儿……”
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幽闭的暗室里,也狠狠劈在了上官逸的心头。他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姑母那凄厉的哭喊、自己被迫发下的毒誓、额头撞击地面的冰冷触感、以及最后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轰然聚合,带着毁**地的力量,将他彻底淹没。
京郊狩猎场岔路,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