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徐哲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反驳。他想起白天酒桌上投资人暧昧的试探,想起工程师对苛刻精度要求的抱怨,想起自己账户上日益减少的经费垫款。“我明白精度重要,海军。但现实是,钱和时间也是硬约束!我们不可能无限期地等下去,资金链断了,项目就完了!TS-2经过优化,未必不能……”

“没有‘未必’!”邓海军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光芒,“‘回声计划’不是可能成功的尝试!它必须成功!你懂吗?它关乎……”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苦,但后面的话却戛然而止。他的目光越过徐哲远,死死盯住仓库深处一片晃动的阴影,瞳孔猛地收缩。

“笙楼?”他失声低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狂喜,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又瞬间注入了无穷的能量。他踉跄着就要朝那片阴影扑过去。

“海军!”徐哲远和林晚同时惊呼。徐哲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邓海军的胳膊,触手冰凉。

那片阴影,不过是高处一盏接触不良的照明灯管在闪烁,光影晃动间在堆积的建材上投下的、一个扭曲摇曳的影子。

邓海军被拉住,身体僵硬了一下。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熄灭,重新被一种更深沉的空洞和疲惫取代。他用力甩开徐哲远的手,看也没看他和林晚一眼,踉跄着走回白板前,抓起桌上的氟伏沙明药瓶,倒出两粒干咽下去。然后,他再次拿起笔,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继续在那些疯狂的方程中跋涉,只是背影显得更加佝偻和孤独。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笔划过白板的沙沙声,和远处机器低沉的嗡鸣。

徐哲远站在原地,手臂上仿佛还残留着邓海军刚才那冰冷而绝望的力度。他看着邓海军那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为这个项目,为这个人,付出了自己能付出的一切,换来的却是漠视,甚至是被幻觉当成了障碍。

他掏出手机,屏幕解锁,**是几年前他们本科毕业时的合照。照片上,年轻的邓海军意气风发地站在人群中心,笑容灿烂,而他徐哲远,站在最边缘的位置,笑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和仰望。

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最终,他只是疲惫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很快被仓库的寂静吞没。他转身,走向堆放着一摞摞供应商合同和预算报表的临时办公桌,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沉重而孤独。精密仪器的代价是金钱和时间,而支撑一个偏执天才梦想的代价,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自己。

林晚默默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校准示波器上细微的波形,指尖冰凉。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名为“回声”的计划,其核心深处,早已不仅仅是物理的涟漪,更是人心深处无法平息的、危险的漩涡。

仓库一角的临时隔间被改造成了设计中心,白板占据了整面墙,上面爬满了邓海军那极具个人风格的、狂放又精准的公式和草图。空气里弥漫着***和脑力过载的焦灼气息。邓海军站在白板前,像一位指挥着无形乐队的偏执指挥家,手中的笔就是他的指挥棒。

上一章 下一章

第4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