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凌渊下意识想抽回,却被她紧紧攥住。
藏宁解开布条时,倒吸一口凉气——指腹布满细密的刀痕,最新的一道还泛着血丝。
“刻莲花要用斜刀。”他笑着解释,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我手笨,总是刻不好。”
院墙外飘来糖炒栗子的甜香,与藏宁突然涌上眼眶的热气混在一起。
她低头将唇贴在那些伤痕上,尝到淡淡的金疮药苦味。
“大傻子。”泪珠砸在玉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府里养着十几个玉匠......”
凌渊用受伤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可他们不知道你腕骨的弧度。”
月光流过玉镯内侧,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突然有了生命,每一道转折都精确对应她手腕的曲线。
藏宁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轻轻握着自己的手腕丈量。
当时还以为是梦境,此刻却在他掌心看到同样的月牙形指甲印——是她睡梦中无意识掐出来的。
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凌渊突然将锦盒合上:“还有处地方......”
凌渊拉着藏宁穿过垂花门,月光突然被漫天流萤取代。
数十盏荷叶灯漂浮在湖面,每片荷叶中央都立着支红烛,暖黄的光晕染得整个后院如同琉璃世界。
藏宁的裙角扫过最近那盏灯,发现所谓“荷叶”竟是用翡翠雕成的薄片,烛泪在碧玉上凝成琥珀色的露珠。
她数不清有多少盏这样的灯在湖面荡漾,就像数不清眼前这个男人究竟准备了多少惊喜。
“王爷。”她突然拽住凌渊的衣袖,“妾身也有......”
藏宁从贴身的香囊里倒出个螺钿小盒,打开是晒干的木樨花。
出嫁前她在姜府角落发现棵早桂,踮脚摘花时摔进泥潭,被银珠取笑了半个月。
凌渊捻起一朵金桂,发现花萼处有极小的**,这些分明是被丝线串起来风干的。
他忽然明白为何之前总在公文上闻到若有似无的桂花香。
夜风骤起,最近的翡翠灯晃了晃。
藏宁下意识去扶,却被凌渊拦腰抱起。
她的惊呼声里,凌渊踏着浅水走向湖心,锦靴浸透也浑然不觉。
他抱着她站在流光正中央,这里的景色更加美丽:“当年母亲总说......”
他的声音在漫天烛光中格外温柔,“若是遇到想厮守一生的人,就要带她看尽这世间美好。”
藏宁在晃动的光影里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这些天他夜夜等她睡熟后才起身,原来不止是去刻玉镯。
她突然扯开他的衣领——果然在锁骨处发现道新鲜划痕,是雕翡翠留下的。
更夫的梆子声隐约传来,凌渊突然僵住:“子时了。”
他匆忙抱着她返回岸边,从假山后取出个食盒。
揭开时热气氤氲,竟是碗阳春面。
细如发丝的面条上,葱花排成小小的“宁”字。
“生辰快乐。”凌渊吹散热气,一身赤诚。
藏宁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从来不过生辰,连自己都忘了今日是五月十七。
这碗冒着热气的长寿面,这个满身伤痕的男人,还有湖面上永不熄灭的翡翠灯,所有隐秘的期待都被他一一寻回,妥帖安放在心尖最柔软处。
凌渊的手突然抖了一下,面汤溅在藏宁的袖口。
他慌乱地去擦,却把葱花蹭成了模糊的绿痕。
藏宁抓住他的手腕,发现他掌心烫出了水泡,现下灶台边那堆焦黑的失败品突然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