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许清梨的工作室开起来,是第二年春天。

客户不多,但很精准。

有创业公司的女老板,有常年出差的律师,有忙到忘记吃饭的医生,也有几个被邵曼青推荐来的企业高管。

她不再只是给谁做饭、熨衣、整理资料。

她把这些拆成标准服务:

连应酬后的恢复方案,她都能做成一套流程。

我第一次看她给客户讲方案,坐在后排,忽然想起当年公司楼下那个撑伞送文件的女人。

那时候她那么好,却低着头。

现在她还是温柔,但不会再低头了。

我和她的协议婚姻,也到了约定期限。

那天晚上,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

纸张很白,字很黑。

我的心沉了一下。

我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当初说好的。

外婆安心后,她随时可以离开。

我没有资格拦。

许清梨把协议推到我面前。

“陆知珩,半年到了。”

我看着那几页纸,指尖有些发僵。

“嗯。”

她问:“你还要继续演吗?”

我抬头看她。

她眼里没有躲闪,甚至带着一点笑。

我忽然明白,她不是来跟我告别的。

她是在等我开口。

我把协议合上,放到一边。

“不演了。”

她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我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许清梨,我想重新追你。”

“不是因为外婆,不是因为协议,也不是因为我想赢韩亦川。”

“是因为我喜欢你。”

她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你可以拒绝。”

“房子你继续住,工作室我继续帮你对接资源,协议里的承诺都不变。”

“但如果你愿意,我想把这段婚姻,从合作变成真的。”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陆知珩。”

“嗯。”

“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

我沉默两秒。

“比你知道的早。”

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然后她拿起那份离婚协议,当着我的面,一页一页撕掉。

纸屑落进垃圾桶。

她说:“那你追吧。”

我愣住。

她补了一句:“不过我很难追的。”

我笑了。

“没关系,我有耐心。”

她看着我,忽然走过来,轻轻抱住我。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抱我。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

后来我听说,韩亦川离开了公司。

他接连几个项目出问题,魏总忍无可忍,给了他体面离场的机会。

他走的那天,办公室没人送。

曾经围着他转的人,也不过象征性说了句“以后常联系”。

一年后,许清梨的公司接到了北辰集团的长期合作。

许清梨带了四个员工,忙得脚不沾地。

她开始出差,开始谈客户,开始在会议上据理力争。

有时候她凌晨回来,我会给她留粥。

她胃不舒服,我会把药放在杯子旁边。

她忘了带围巾,我会追到楼下塞给她。

她第一次发现,被照顾也可以没有压力。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爱不是谁单方面托着谁。

是两个人轮流撑伞。

魏总后来打趣我:“陆知珩,你现在状态比以前好多了。”

我说:“家里有人管。”

他笑:“你不嫌烦?”

我也笑。

“怎么会,我求之不得。”

那天晚上,我和许清梨去看外婆。

墓园在城郊,风很静。

她把一束白玫瑰放在碑前,轻声说:

“外婆,我现在很好。”

我站在她身边,补了一句:“我也会一直让她很好。”

回去路上,她握着我的手,忽然问:

“你当初在医院走廊说协议结婚的时候,真的没想过以后吗?”

我想了想。

“想过。”

她侧头看我。

我坦白:“想过你会不会有一天真的喜欢我。”

她笑我:“陆总监心机挺深。”

我握紧她的手。

“嗯,蓄谋已久。”

有人不懂珍惜,就会失去。

有人懂得珍惜,才配拥有。

而我陆知珩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升任总监,不是拿下大客户,也不是赢过韩亦川。

是我在最合适的那一刻,接住了许清梨。

然后再也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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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