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开始发热,起初只是昏昏沉沉,后来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有一日,她躺在宫女住处的床榻上,烧得神志昏沉,忽然听见门外晚菊低声哽咽询问:
“素梅病成这样,再不请医,恐怕要出人命。娘娘那边可有吩咐?”
紧接着,她听见了幽兰熟悉的声音:“不必了。娘娘说别把事情闹大了。”
短短几个字。
素梅却像是忽然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她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奴婢愿意!
想起娘娘握着她的手,说绝不会牺牲她们任何一个。
她在长**的一张窄床上,烧了整整两日,最终悄无声息地咽了气。
……
“素梅?”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素梅猛地回过神来。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蓄满泪水,声音微微发颤:
“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自然愿意替娘娘分忧。”
阮贵妃如同前世一般,又演足了一场推心置腹、泪洒当场的苦肉戏,这才**眼泪、极度“忍辱负重”地应下了。
待主子演够了、安排妥当,众人各自归位当差。
晚菊私下里悄悄拉住素梅的手,声音压得极低:“素梅姐姐,那吴公公我可听人说了,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着这熟悉的话语,素梅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前世晚菊也是这样说的,可那时的自己满脑子都是“报答主子知遇之恩”,满腔愚忠,哪里听得进去半字?
素梅压下眼底的波澜,微微点了点头,哑声道:“我知道的,晚菊。可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退路了。”
晚菊看着她那副“顺从命途”的模样,深深叹了一口气,满眼绝望与同情,却终究人微言轻,无能为力。
三日后的夜晚,四月的春风还带着几分凉意,月色又被重重阴云遮蔽,四下里漆黑一片。
幽兰趁着夜色拉着素梅,一路猫着腰悄悄溜到了长**后门。
幽兰贴着门缝,学着夜枭叫了几声暗号,外头没多久也传来了回应。
少顷,沉重的木门被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二人身形一闪,便灵巧地溜了出去。
吴秉怀的值房设在内廷与前朝交界处。
幽兰买通的,也只是后宫通往值房的两处宫人关卡,再往前便是御前禁地,她绝不敢亲自跟过去。
幽兰停下脚步,低声叮嘱道:
“吴公公的值房在何处你心里有数,自己过去吧。前头两道关卡已经打点好,你到了门前,对上暗号便是。若是撞见巡夜的侍卫,千万别逞强。”
素梅面上一片温顺老实,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幽兰你安心。”
幽兰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过身便一溜烟回了长**。
摆脱了幽兰的视线,素梅周身瞬间冷了下来。
得了自由身,她哪里还会去那死太监的虎穴求死?
前世,她被迫往吴秉怀值房来回走过无数次,对这一带的宫道早已烂熟于心。
刚过了内廷与前朝交界的宫门,她便毫不犹豫地改了方向,沿着高耸的宫墙,朝垂拱殿疾步而去。
后宫之中,太监与宫女私结对食乃是大忌,尤其是御前太监与后妃的宫女。
今生今世,她绝不想再被活活折磨致死。
如今,唯有向至高无上的天子告御状,才是她绝处逢生的唯一出路!
然而,素梅心里再清楚不过,当今陛下心思缜密,深不可测,绝非轻易相信旁人的性子。
此番前去,她纵有万般筹谋,也不过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