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周砚深是第二天下午才姗姗来迟的。
他先走到保温箱前,隔着玻璃看了几眼里面的女儿:
“念安比照片里看起来还要小。”
随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首饰盒,里面躺着一枚价值不菲的翡翠长命锁。
他叫来旁边的护士:
“麻烦帮孩子戴上。”
护士皱了皱眉,婉拒道:
“先生,新生儿皮肤娇嫩,而且刚做完抢救还在观察期,暂时不适合佩戴任何饰品。”
“而且,产妇刚生完孩子,您就不关心一下他吗?”
我偏过头,看着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心里早就一片麻木。
周砚深动作一顿,收起长命锁,这才转身走到我的病床边。
他垂眸看着我苍白如纸的脸,语气放软了些:
“我太激动了,清棠,这是我们的孩子。”
“知夏因为昨天的事一直很自责,怕你怪她抢了风头。”
“清棠,方便录一段语音吗?就说你身体没事,也不怪她,让她安心筹备晚上的宴会。”
我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连生气都多余。
“周砚深,”
我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你今天来,是为了看女儿,还是为了替她要一道免死**?”
周砚深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着留置针的手,掌心温热:
“抱歉,昨天是我考虑不周,不知道情况那么严重。”
“迎新宴我已经让人推迟了三天,等你出院养好身体,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垂下眼睫,一根一根,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
“孩子的事,直接找我的律师谈。”
周砚深眉头微蹙,以为我还在产后虚弱期闹脾气,没有再逼我。
安抚了几句便接起林知夏的催促电话离开了。
接下来的三天住院时间。
我妈来看过一次,全程没有问过一句我的刀口疼不疼。
眼神死死黏在保温箱上,反复追问医生什么时候能把孩子抱回家。
我靠在床头,只平静地说了一句:
“一切听医生安排。”
第五天上午,经医生全面评估,我和女儿的各项指标均已达标,可以**出院。
与此同时,周家老宅张灯结彩,周砚深正陪着林知夏在宴会厅最后确认宾客席位。
他抽空给我发了条微信:
司机已经在医院楼下候着了,你和孩子收拾好就下来,全家人都在老宅等着迎接念安回家。
我看着那条消息,直接按灭了手机。
周砚深,我不会回去了。
那不是我的家,也不是我想要回去的地方。
我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儿,从医院的地下通道悄无声息地离开。
到了机场,我的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接连跳出“周砚深”三个字。
我挂断了电话,用手记给林知夏发去了最后一条短信:
“两次救命之恩,我没有忘。”
“这些年我能给你的,我也都给了。”
“但我的女儿不欠你。她不需要替我还债。”
飞机缓缓起飞,融入夜色霓虹。
我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温热软糯的小脸,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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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