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李茂才和赵守忠也放下了手里的活,一左一右围在釜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截铸铁管口。

“开!”

随着唐知夏一声令下,王谦咬牙压下铁扳手。

铸铁**先是传出一阵沉闷的噗噗声,紧接着,一团黑褐色、像猪油膏一样黏稠的泥状物慢吞吞挤出了管口,啪嗒一声掉进搪瓷桶里,散发出刺鼻的土腥气。

“嘿!还真全是黑泥!”小刘瞪大了眼珠子。

那股黑泥足足流了大半桶,黏得连桶壁都挂不住。

突然,管口流出的液柱颜色一变,黑褐色的泥团消失,换成了透亮的暗金**药液,流速也猛地快了起来。

“关阀!”唐知夏赶紧喊道。

王谦手腕发力,咔哒一声将铁扳手死命推回原位,前后不过两秒钟,管口滴水不漏。

李茂才顾不上烫,蹲下身用玻璃棒往搪瓷桶里搅了搅,挑起一坨黑乎乎的胶状物:“神了!全是最难滤的果胶和伴生杂脂!昨天就是这玩意儿混在里头,把整锅料全搅坏了!”

这半桶废渣拢共也就四公斤出头,占总投料量不到一成,却把最要命的刺头全清理了出去。

赵守忠站在旁边,紧绷了半天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分。

天色从橘黄擦黑,再到夜幕降临,头顶的防爆灯再一次亮起昏黄的光晕。

从下午熬到后半夜,食堂送来的包子放凉了,几个人就轮流蹲在墙角扒拉两口冷包子,喝口凉白开垫肚子,眼睛就没离开过温度计的水银柱和电流表的指针。

到了凌晨三点,**段降温进入尾声,车间里最是熬人。

小刘抱着记录板靠在铁梯旁,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在地上。

王谦走过去,抬脚轻轻踢了下他的小腿肚,压着嗓子骂道:“精神点!马上就到析晶收尾的火候了,谁要是这时候掉链子,别怪老头子翻脸!”

小刘激灵一下惊醒过来,抓起铅笔使劲搓了搓脸颊,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重新盯住流量计:“师傅放心,我不困!”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怀表指针终于走完了最后一段保温时长。

釜内温度定格在十八度,透过视镜往里看,金**的母液已经变成了浓稠的浅**悬浊液,无数细小的晶体在慢速搅拌桨的推动下翻滚闪烁。

“停机!放料!进离心机!”

王谦嗓门一落,几个徒弟立刻扑上去接好帆布放料管。

随着底阀全然拧开,夹杂着大量晶体的料液顺着管道涌入旁边的三足式离心机转鼓内。

电闸推上,离心机发出高亢的嗡鸣,转鼓飞快旋转起来,棕**的母液顺着排液管哗哗甩出,车间里只听得见电机的高速轰鸣声和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围在离心机三步外,没人说话,也没人挪动脚步。

足足甩了十五分钟,王谦拉下电闸,踩下刹车踏板。

转鼓的转速一点点降下来,最终停住。

王谦在工装裤上擦了擦手心的汗,上前一步,伸手掀开了离心机沉重的铁盖子。

恰在此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厂房高处的天窗斜斜漏下来,正好照进离心机的转鼓内。

雪白的工业滤布上,铺着满满当当厚达三寸的一层浅黄白色针状晶体!

那些晶体颗粒分明、匀净修长,没有半点结团发乌的迹象,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丝绸般透亮的细碎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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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