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人间住了三个重病患者。
隔壁床是个肺癌晚期的老人,整夜地哭喊,拍床板,声音从天黑拖到天亮。
我躺在中间那张床上,每晚一个整觉都睡不成。
哥哥和裴知衍轮班守在苏以棠病房里,连水都不敢送错。
而我这间病房,除了护士换药,常常一整天都没人进来。
护工看我床头很少来人探望,照顾得越来越怠慢。
饭放凉了才端来,水想起来才倒,翻身、擦身,能省就省。
我长期卧病在床,后背磨出了一片一片的疮,破了又结痂,结痂又磨破,疼得不敢平躺。
身体一天比一天垮下去。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大到把路都封了。
我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胳膊细得只剩一把骨头,**压着掉了大半的头发。
这天下午,病房门被推开。
陆时晏从国外出差回来了,身边跟着苏以棠。
他站在床边,上下打量我。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跟以棠比差太远了。”
我偏过头,看了苏以棠一眼。
她已经能正常下床走动了,脸色红润,脚步轻快,整个人跟没生过病一样。
苏以棠坐到我床边,语气像在跟我分享什么好事。
“时晏今天跟我说,我做手术那天,他正好***出差错过了,特别遗憾。”
陆时晏靠在床尾,笑了一声。
“可不是嘛,没看到你新生多可惜。”
“毕竟你现在这命,可有我给的一条。”
两个人就这么围在床边,你一言我一语地逗趣。
他们大概根本没想过,这些话落进我耳朵里是什么滋味。
苏以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提醒陆时晏。
“你给晚晚带的礼物呢?快拿出来。”
陆时晏这才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递过来。
是一条裙子,跟苏以棠身上那条一模一样。
“以棠给你选的。”
苏以棠听见这话,开心地在我面前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
“晚晚,好不好看?”
我没说话,我也没有力气回答她。
她又凑近一步。
“我帮你也换上吧,我们俩穿姐妹装。”
说着,她伸手就来拉我下床。
我现在这个样子,连坐起来都难,哪里经得起她一拽。
整个人被带得一歪,从床上摔了下去。
后背重重磕在地板上,那片疮被蹭破,疼得我眼前发黑。
苏以棠这才松了手。
“对不起晚晚,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乱地弯腰想来扶我。
我甩开她的手。
“别碰我。”
苏以棠眼圈一红,委屈地退了半步。
陆时晏立刻上前,把她护到身后,两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在地上的我。
“以棠都说了她不是故意的,你躺在地上装模作样给谁看?”
我撑着地喘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你说什么?”
陆时晏压低声音。
苏以棠在旁边小声替我说话。
“晚晚她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你别怪她。”
陆时晏冷嗤一声。
“以棠,你就是太善良了。”
“她那是嫉妒你。”
“嫉妒我们都愿意把**的机会给你,不给她。”
一句一句,全往我心口上扎。
他们明明都知道我想要一条活命,可没人愿意给我。
现在又用这些话刺我。
我气得整个人都在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用尽浑身力气,我又吼了一遍。
“滚!”
陆时晏没再看我一眼,拉着苏以棠转身就走。
我还在地上,没人扶。
呼吸机的管子还挂在枕边,我够不着,只能趴着大口大口地喘。
地上凉透了,从后背一直凉到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