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季淮安结婚两年,我终于学会了怎样做一个合格的妻子。
跟他见面,要先发邮件审批。
标题写明事由,正文不超过三百字,附件必须齐全。
他说这样效率最高,所有人一视同仁。
怀孕六个月那晚,我突然见红。
手抖着给他发邮件。
却被瞬间驳回。
自动回复显示,他的工作时间早九点到晚六点,过期不候。
问助理,他说季淮安在陪盛可应酬见导师,手机静音,任何人不得打扰。
最后,我只能自己叫了120。
住院三天,他只来过二十分钟,还是提醒我以后不要在标题里用感叹号。
可下一秒,我在他的平板上看到盛可发来的邮件。
没有标题,没有附件,正文只有一句:“脚崴了。”
季淮安秒回复:“马上到。”
我拿出手机,给律师发了一封格式标准的邮件。
标题是:“委托事项:**离婚——季淮安。”
下一封,由**转交。
1
律师的回信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抵达。
江女士,委托已接受。您提交的材料已通过预审,请补充婚前财产、股权及共同债务证明。材料齐全后,我们将提交立案。
我正要回复,病房门被推开。
季淮安拎着保温袋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医生说你明天能出院,司机九点来接。公司临时有事,我只能待二十分钟,有什么需要一次说完。”
语气公事公办,像在主持例会。
我按灭屏幕。
“没有。”
他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碗海鲜粥。
我对虾过敏,他知道。
结婚第一年,我误吃虾酱,半夜呼吸困难,还是他送我进的医院。
他当时抱着我,说永远不会再让我受罪。
原来永远的期限,只有两年。
“怎么不吃?”
我将粥盒转过去,露出里面的虾仁。
季淮安停了两秒。
“助理订错了,我让他重送。”
“不用,护士替我买过饭了。”
他看见窗台上的饭盒,皱了皱眉。
“医院的东西未必干净。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别总图方便。”
见红那晚,急救医生替我签收衣物,护士帮我垫付押金。
只有我的丈夫,在提醒我邮件标题不合规范。
季淮安伸手拿我的手机。
“出院材料发我一份,团险报销需要。”
我下意识按住手机。
屏幕恰在此时亮起,律师发来的邮件标题清清楚楚。
离婚诉讼补充材料清单
他的手顿住。
“你要**离婚?”
“嗯。”
他沉默两秒,竟然笑了。
“就因为我没及时回邮件?”
“不只是。”
“那是因为我来得少,还是因为我去见了盛可的导师?”
他语气平稳,近乎宽容。
“知遥,你怀孕后情绪波动大,我可以理解,但**不是让你试探丈夫态度的地方。”
“我没有试探你。”
他表情不变,“真想离婚的人,不会故意让邮件停在屏幕上。”
我猛地攥紧手心。
他说中了。
我确实想看他会不会慌,会不会问我那晚疼不疼。
可他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既然清醒了,就把这个签了。”
文件首页写着云栖妇幼中心项目授权确认书。
主创一栏,我的名字被划掉,换成了盛可。
授权范围里还列着父亲的早期手稿和云栖最核心的无障碍母婴系统。
“这是我的设计。”
“你休养了三个多月,后续都由盛可负责。”
“休养期间我一直在改图,最初二十七版方案也是我做的。”
“她整理、汇报、见客户,同样是工作。团队不能永远等你。”
“这也不是不走合同转让的理由。”
季淮安替我翻到签字页。
“她明天要见评审导师,授权不能再拖。签完安心养胎,别把工作情绪带回家。”
“我说了,我不会签。”
他语气依旧平稳,“那就按公司章程,暂停你的项目签批权限。”
“我只给你一天考虑。”
手机在他掌心振动。
盛可发来消息。
师兄,导师已经到酒店了。授权手续真的没问题吗?
季淮安立刻回复。
我会处理。
随后站起身。
“我先走了,明早司机来接你。”
我没忍住开口,“如果我一直不签呢?”
“你会签。”
他整理袖扣,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你不会拿**师留下的事务所冒险,也不会真的让孩子没有爸爸。”
门合上前,他又补了一句。
“邮件标题里的离婚两个字删掉,看着不吉利。”
病房安静下来。
我握着授权书。
纸张边角硌着掌心,一阵阵发疼。
无数次的主动低头,让他笃定我了离不开他。
可这一次,我真的累了。
我翻开授权书,一页页拍照发给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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