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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大典设在圜丘。

各国使臣、皇亲勋贵与六部重臣,天未亮便候在祭台下。

我穿着楚国公主参加国祭时才会穿的玄红礼服,乘车抵达圜丘正门。

车帘刚掀开,两列禁军便横枪挡住了台阶。

“楚姑娘请回。”

我踩着脚凳下车。

“让开。”

禁军统领低着头,不敢看我。

“陛下有令,今日祭天,您不得入内。”

四周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她还真来了。”

“一个**之女,也配登祭天台?”

“听说陛下已经收回她的玉令,往后摘星台住的是谁还不一定。”

我捏着手中的请帖。

那是礼部三日前送到摘星台的。

如今墨迹未干,我便已经没有资格进门。

身后传来仪仗清越的铃声。

谢临渊踏着长阶而来。

苏月容挽着他的手臂,穿着为帝后祭天准备的玄金礼服。

她头上戴着我母后的鲛珠冠。

裙摆太长,她走得并不稳。

谢临渊却放慢脚步,任由她靠在自己身边。

苏月容看见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惊鸿姐姐,你怎么站在外面?”

“是不是禁军误会了陛下的意思?”

萧承安跟在后面,笑出了声。

“误会什么?”

“今日来的都是列国贵宾,她若在祭台上发疯,丢的可是大胤的颜面。”

我没有看他。

“谢临渊,是你不许我进去?”

谢临渊的视线落在我的礼服上。

那是楚国公主参加国祭时才会穿的颜色。

他的眉心压了下来。

“今日是大胤祭天。”

“你穿着楚国礼服前来,想做什么?”

“我只是来取回自己的东西。”

我看向苏月容头顶。

她立刻往谢临渊身后躲了躲。

谢临渊上前半步,将她彻底挡住。

“不过一顶珠冠。”

“祭典结束,朕自然会派人送回摘星台。”

“先让开,不要误了吉时。”

四周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曾经,谢临渊不许任何人看我的笑话。

如今,他亲自把我推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里。

我定定看了他片刻。

“谢临渊,这是你最后一次选。”

“今**让我进去,我便当这几日的一切没有发生。”

“你若让我走,往后便别再来找我。”

“楚惊鸿。”

他冷声打断我。

“别在这里威胁朕。”

“你太骄纵了。”

“朕不过收回几样原本就属于大胤的东西,你便拿粮行和百姓赌气。”

“回摘星台反省。”

“等祭典结束,朕再去看你。”

我点了点头。

“好。”

我没有争吵,也没有再向前一步。

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被收回后又送还的白玉令,放在汉白玉台阶上。

玉石触地,发出一声脆响。

谢临渊的目光落在玉令上。

“你什么意思?”

“物归原主。”

我转身登上马车。

苏月容柔声开口:

“姐姐只是一时生气。”

“等她想通,一定会回来的。”

车帘落下前,我看见谢临渊仍站在原地。

他没有追。

因为他相信,无论我走得多远,最终都会回到他的摘星台。

祭典持续到深夜。

而我回到摘星台后,只带走了三样东西。

母后的牌位。

景氏赤金令。

还有那封被谢临渊亲手撕掉一角的楚国降书。

我换下礼服,穿上一身便于赶路的窄袖黑衣。

青黛将早已收好的行李送上马车。

周伯站在宫门外,低声禀报:

“殿下,东侧角门已经安排妥当。”

“景氏的粮车会在城外接应。”

“走吧。”

我最后看了一眼摘星台。

殿中的红烛还亮着。

五年前,谢临渊把我抱进这里,说会为我留一盏永远不灭的灯。

如今,我亲手将它吹熄。

出宫的马车穿过东侧角门。

守门禁军打开车厢,按规矩清点粮行文书与货物。

我坐在堆放药材的夹层内,听见车轮重新碾过青石板。

宫墙渐渐被甩在身后。

没有人追来。

谢临渊祭天结束,已经接近子时。

他没有乘御辇,亲自提着修补好的鲛珠冠回到摘星台。

冠上那颗裂开的珍珠,已被能工巧匠用金丝细细包好。

苏月容柔声劝他:

“陛下别生姐姐的气。”

“她看见珠冠修好了,一定会明白您的心意。”

谢临渊神色稍缓。

“她只是被朕惯坏了。”

“晾她半日,她便知道分寸了。”

他抬手推开殿门。

“惊鸿,朕回来了。”

殿内无人应声。

谢临渊皱起眉,点亮桌上的宫灯。

火光一寸寸铺开。

梳妆台上空了。

母后的牌位不见了。

墙上挂了五年的楚国长剑也只剩下一道浅色痕迹。

他快步走进内殿。

榻上被褥整齐,没有半分睡过的痕迹。

桌上放着一只打开的金笼。

笼门大敞。

里面只剩一根折断的红色鸟羽。

谢临渊握着鲛珠冠的手,骤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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