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这是我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夜。
裴照端着一只墨玉碗走进屋里,那碗里的液体不再是汤药的颜色,而是透着一股诡异的暗红。
他坐在床边,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深邃。
“蓁蓁,这是最后一副药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喝了它,睡一觉,明日醒来,所有的苦难就都结束了。”
他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药液,动作极其缓慢。
我坐在床头,手指死死绞着被角,装出瑟缩的模样。
裴照以为我害怕,伸手将我揽入怀中,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乖,别怕。”
“我就守在门外,哪里都不去。”
“明日一早,我就带你去城南的院子看锦鲤,好不好?”
他的怀抱温热,却让我犹如坠入冰窖。
这碗药是用来彻底麻痹我的心脉,好让他们明日取血时,我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我推开他的手,接过墨玉碗,闭上眼睛,仰头一饮而尽。
裴照见我如此痛快,眼中划过一抹赞赏。
“真乖。”
他拿过锦帕替我擦拭唇角,动作温柔得令人作呕。
没过多久,沈祁也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
“听裴大夫说你今日很配合。”
沈祁将玉佩放在我的枕边,语气和缓。
“这块玉佩,是晚音特意嘱咐我送给你的。”
“权当是给你压压惊。”
我木讷地看着那块玉佩,没有任何反应。
沈祁也不在意,只是替我放平了引枕。
“好好睡一觉吧。”
“等天亮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站起身,对着裴照使了个眼色。
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甚至还体贴地替我落了锁。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走远,我立刻翻身下床。
喉咙里一阵发紧,我拼尽全力,用手**嗓子眼,将刚才咽下去的药液连同酸水一起吐在了地砖上。
我从枕头下摸出早早藏好的解毒丸,干咽了下去。
这药丸也是父亲夹在路引里一并送来的。
胸口的剧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我脱下身上那件碍事的罗裙,换上一身干练的素衣。
走到桌前,我倒出一杯茶水,将那枚碧绿的玉佩浸泡在其中。
随后,我咬破指尖,在桌面的宣纸上写下几个字。
动作极其迅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推开后窗,夜风夹杂着凉意灌了进来。
这院子地处偏僻,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并没有安排太多的护院。
我顺着窗棂翻了出去,稳稳地落在墙外的杂草丛中。
身后那座困了我大半年的宅院,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我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外的方向狂奔。
每跑一步,心肺都像是在漏风,但我绝不能停下。
黎明破晓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离开这处地界的马车。
与此同时,那座宅院里迎来了清晨的第一缕微光。
裴照端着一只用来盛放心头血的水晶玉盏,脚步轻快地踏上台阶。
沈祁跟在他身侧,眼神里满是迫不及待。
“时辰差不多了。”
沈祁轻声说道。
裴照点了点头,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和煦笑容。
“药效已经完全发作,她现在应该睡得很沉。”
两人停在门前,裴照伸手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蓁蓁,我进来了。”
声音依旧温柔如水。
房门在“吱呀”一声中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