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半年后,我终于从沉睡中醒来。
入目是熟悉的珊瑚穹顶,海水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掀开被子,双腿并拢,脚踝交叠,用力。
以往只需要这一个动作,鱼尾就会展开。
可这一次,没有鱼尾。
我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
“啊——!”
我拼命捶打着双腿,疯了一样尝试。
可无论怎么努力,腿还是腿。
兰诺快步冲进来,一把抱住我:“小灵儿!别怕,我在!”
我死死抓着他的衣领,浑身发抖:“兰诺,我变不回去了……鱼尾没了……”
鱼尾是人鱼的象征。
没有鱼尾的人鱼,还算什么人鱼?
“别怕。”
他把我搂在怀里,声音很轻:“会有办法的。”
我闹累了,他才带着我去见母皇。
我站在母皇面前,低着头,没敢说话。
从前只要我闯祸,母皇总是要罚我的。
罚抄族规、罚思过、罚不许去珊瑚市集。
这次我偷偷跑到陆地,还丢了护心鳞……
可她只是站起身,走过来,温柔地拉起我的手。
“平安回来,就好。”
我愣住了。
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里面全是心疼,没有一丝责怪。
心脏闷闷的,难受得紧。
我扑进她怀里,声音很轻:“母皇,我的鱼尾没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你回来时只剩一口气,人鱼泪的诅咒进了骨,护心鳞又没了,沉睡了半年,身体养好了,鱼尾会回来的。”
我点了点头,又和母皇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了。
一路上,我低着头,走得很快。
失去鱼尾的我,走在族地里,像个异类。
我怕看见异样的眼光,怕听见窃窃私语。
“灵儿公主!”
我僵了一下。
是珊瑚市集卖贝壳饼的阿婆,从前我常去她那里偷吃。
她笑着朝我招手:“回来啦!瘦了好多,来,阿婆请你吃饼!”
我愣住。
往前走,又遇见几个同龄的族人。
“灵儿公主,你真勇敢,陆地上好玩吗?”
“人类是不是都长得很吓人?”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
不排斥我?
还这么热情?
后来,我才知道。
这三年,兰诺为了找我,扛住了全族的压力。
族人说他坏了规矩,要将他也逐出族地。
他跪在议事厅前三天三夜,才换来去陆地经商,找我的下落。
他每隔一个月就要**地修养七天。
海螺在陆地传声弱,他修养时又封了五感。
等他收到我的求救时,是两天后了。
阿婆说:“兰诺那孩子,在**上吃尽了苦头。可他回来后,逢人就说那些好处都是灵儿公主带回来的。”
我望着他,张了张嘴,想道谢。
可声音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察觉到我的心思,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小灵儿,不要觉得愧疚,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只怪我太蠢了,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伤。”
我紧抿着唇,用力摇头。
想说不是这样的。
是我自己任性,是我偷偷跑出去的。
可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兰诺每天都会来陪我,带着我到处逛。
只是我的兴趣都不高。
这天,他带上我去**处理事务。
重新上岸的时候,我下意识攥紧了兰诺的手。
兰诺的公司开在市中心。
他处理文件,我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小灵儿,吃饭啦。”
他带我来到一家中餐厅,说这家的汤不错。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刚上菜,一道身影冲进来。
“小宝——!”
“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在抖,身体止不住地颤。
我僵在原地。
是霍瑾深。
他的手碰到我时,我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水味,胃里一阵翻涌。
我想起铁笼里他转开的脸。
想起他把护心鳞送给裴若宝时的不屑。
我往兰诺身后退了一步。
霍瑾深这才注意到兰诺,眼底阴鸷:“你是谁?”
兰诺没回答,只是挡在我身前。
“你不配知道。”
我站在兰诺身后,看着霍瑾深。
他瘦了很多,眼下一片青黑,和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港城太子爷判若两人。
他看着我,眼中带着疯狂:“小宝,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