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父亲把家里的灯全打开了。
桌上摆着六道菜,鱼重新蒸过,皮有些皱了。
见到温予宁,他下意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来,快坐。家里小,你别拘束。”
“叔叔,您也坐,别忙了。”
温予宁把礼盒放在桌边,里面是一只老式收音机。
父亲看了好几眼,才伸手拿起来。
“这个样式,我年轻时用过。现在还有卖的?”
“找人淘来的,已经修好了。”
她帮他调了调旋钮,杂音里传出一段戏腔。
父亲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爱听这个?”
“以前聊天的时候,临川和我提过这件事。”
我正拿着汤勺,听见这话,手慢了一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次给父亲挑生日礼物,我问过许晚棠,她嫌我啰唆,转手丢给我一个购物链接。
温予宁倒记住了。
父亲把收音机小心放到柜子上,坐下来给她夹鱼。
“趁热吃。今天有点匆忙,下次告诉叔叔爱吃什么,我提前买。”
“这些就很好。”她尝了一口,“就是鱼刺多,您慢点吃。”
父亲忙了一天,到这时才像真正松了口气。
饭吃到一半,许晚棠发来照片。
她拿着完整的户口簿,手指压在页角。
“剪的是复印件,真的一直在我包里。”
“叙白说,晾一晾你,你就知道以后该听谁的。我没想到你连这都受不了。”
隔了几秒,又是一条。
“你现在跟她说清楚,还来得及。”
我看着屏幕,指尖慢慢凉下去。
原来连那份材料,都提前备好了。
她看着我蹲下去,看着我被围着拍,始终没有打算叫停。
父亲放下筷子:“又是她?”
我点头,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说被剪毁的那张户口薄是假的。”
父亲嘴唇抿紧,好半天才问:“那你呢,还想回去?”
“不回。”
他看了我几秒,重新端起碗。
“那就吃饭。汤都凉了。”
温予宁给我添了半碗汤,等父亲吃完,才拿出手机。
“有件工作上的事,你得看看。”
屏幕上是她公司**许晚棠文化项目的意向书,附件列着近三年的核心方案。
每一份我都认得。
有些线稿画到天亮,手腕肿了好几天。
可在人员名单上,我的名字只跟着四个字:外聘助理。
我往下翻,程叙白的名字却列在主创栏。
“这份申报材料,你看过吗?”温予宁问。
我摇头。
许晚棠说过,我是自己人,合同做得太细,反倒显得生分。
我信了。
她第一次违约,我替她赔了一大笔钱;公司缺人,我立马关掉工作室,过去帮她。
最后,连自己作品的署名权都没有。
父亲看清那两个名字,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她跟亲戚说你只是帮忙,你还替她解释,说她创业不容易。”
我把手机放回桌面,半晌没吭声。
温予宁没有催我。
“底稿和往来记录还在吗?”
“在,一直保存在电脑里。”
“先整理出来。我让专业的人帮你核对一下,该算的别再漏了。”
我看向她:“这些事,可能会很麻烦。”
“那就一件件办。”她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父亲忽然红了眼眶。
“临川,别再替她遮了。”
“你已经替她遮得太久了。”
我抬头看向温予宁。
“明天,我找她把三年的账一起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