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6
我闭上眼睛。
“承砚,你还记得三年前,我发烧到三十九度吗?”
“记得。”
他几乎没有犹豫。
“2023年12月7日,晚上九点十四分,你量的体温是三十九度二。”
我轻声问:
“那天我求你送我去医院,你为什么没去?”
他沉默几秒。
“姜柔那天要参加毕业演出。”
“我答应过她,要坐在第一排。”
我继续问:
“两年前,我做宫腔镜手术,你为什么也没来?”
“那天我有个很重要的会议。”
“会议结束以后呢?”
他没有回答。
我替他说:
“会议下午两点就结束了。”
“可姜柔说想去海边散心,你又开了三个小时的车送她过去。”
承砚终于有些烦躁。
“许宁,你非要一件件翻旧账吗?”
我看着手边妈妈留下的照片。
“不是翻旧账,是我想知道。”
“为什么每一次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恰好有更重要的事?”
他沉默了,我等了很久,最后只听见一句:
“许宁,别钻牛角尖。”
我慢慢挂断电话。
以前,我最怕听见他这样说。
因为只要他说我钻牛角尖,我就会反省自己是不是要求太多。
可现在,我终于不想再反省了。
第七天,我收到一份快递,是承砚寄来的。
里面有一条项链是还有一张便签。
2019年8月21日,你说喜欢这条项链。
我记得。
我看着项链,忽然想起来。
那是我们刚结婚时逛商场,我在橱窗前多看了两眼的款式。
当时他问我:
“喜欢?”
我点头,他看了看标价。
“这种东西不实用,你已经有项链了。”
我便笑着说:
“也是。”
其实那天,我真的很喜欢。
可后来过了这么多年,我早就忘了它的样子。
没想到他竟然记得。
我捏着便签,突然有些难过。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
原来他连我六年前随口说过的一句喜欢,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我流着泪说过的那些难过呢?他也一定记得。
只是从来不愿意回应。
晚上,承砚又打来电话。
“项链收到了吗?喜欢吗?”
我没有回答,他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得意。
“我记得你六年前就喜欢。”
“许宁,你看,我不是不在乎你。”
我轻声问:
“那你还记得,我妈妈住院最后一天,跟你说过什么吗?”
他忽然不说话了。
我继续问:
“她拉着你的手,求你以后多陪陪我。”
“她说我从小就怕孤单。”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希望你能替她照顾我。”
承砚的呼吸明显一滞。
“记得。”
“那你为什么没做到?”
电话那头死一般安静,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我当时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不会真的离开。”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原来如此,我所有的委屈和眼泪,在他眼里,都有一个确定的结局。
那就是我会原谅,会妥协,会继续留在他身边。
所以他从来不怕伤害我。
因为他觉得,无论自己做什么,我都不会走。
“承砚,项链我会寄回去。”
“六年前的我很喜欢。”
“但现在的我,已经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