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下午,沈淮川把程书意生日宴的安排发给我。
她坐主位,他陪在旁边。
我的名字在最下面,后头跟着四个字:协助服务。
我看了片刻,把手机收好。
楼上恰好响起她的声音。
“淮川,裙子太长,我扣不到鞋子。”
沈淮川接着电话,朝我招手。
“你去帮她。”
我蹲下来,用左手勾鞋扣,试了两次都没扣进去。
程书意脚尖一动,鞋边压上我的纱布。
我疼得缩手,她扶着楼梯轻呼一声。
沈淮川立刻收起手机。
“一个鞋扣都扣不好?”
他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脚踝。
那副侧着头、拢住裙摆的模样,忽然刺进我眼底。
眼前的裙子变成了白色。
不是错觉。
一段被我遗忘的往事,竟在此刻清清楚楚地回来了。
也是这块地毯,也是沈淮川。
他穿着新郎礼服,单膝跪在我面前,替我试婚鞋。
我嫌他慢,提着婚纱催他。
他却摸到鞋后跟的硬边,皱眉将鞋脱下来,细细垫上软贴。
“急什么。磨破了又喊疼,还不是要我抱。”
“那你抱着呀,反正今天不许放我下来。”
他仰脸看我,笑得连眼尾都是亮的。
“行,新娘子说了算。”
记忆里的笑声还没散,眼前的人已经温柔地问程书意:
“紧不紧?”
我扶住柜沿,指甲刮得木头一声轻响。
我曾以为,恢复记忆得再撞一次头,或受一场天大的刺激。
原来都不用。
只要看他替另一个女人穿鞋。
那些求婚时的花、领证时抢着付的九块钱、婚礼上喊哑了嗓子的祝福,便一股脑涌了回来。
我全想起来了。
包括他怎样爱我,又怎样教所有人,瞒着我。
“发什么呆?”
沈淮川起身,顺手扶住我的腰。
我浑身一僵,低下头。
“蹲久了,腿麻。”
“那缓缓,顺便把书意的披肩拿来。”
我应声进了衣帽间,门一关,眼泪便掉了下来。
原来最难受的不是发现他不爱我。
是我终于记起,自己也曾被他好好爱过。
宴会开席,我抱着礼物盒穿过客厅,陆衡迎面叫我。
“嫂子,你手——”
沈淮川回头,他立刻住了嘴。
我记得他。
婚礼上,他喝得满脸通红,逼沈淮川发誓,一辈子不许让我受委屈。
如今我的手就在他眼皮底下,他却连那声嫂子都不敢叫完。
一个生面孔指着我,笑问沈淮川:
“沈总,这位姑娘是?”
沈淮川搂住程书意,唇角懒懒地抬着。
“我养的小雀儿,平时闲着,今天叫来搭把手。”
那人顿时会意,不再看我,转身向程书意举杯。
“原来这位才是沈**,失敬。”
席上几个参加过婚礼的人,齐齐低了头。
沈淮川没纠正。
他只替程书意换了杯果汁,偏头吩咐我:
“把礼物放好,再拿条热毛巾,书意手上沾了奶油。”
我送完毛巾,他又指了指旁边。
“那边没酒了,添一下。”
沙发明明有空位,却始终没有我的位置。
我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里,右手使不上力,只能用手肘抵住盘沿。
纱布被磨得松开,伤处渗出一小块黄水。
有人看见,往旁边避了避。
“换个人倒吧,看着怪倒胃口的。”
我站住,脸上一阵发烫。
沈淮川这才看过来,先皱眉,又伸手替我扯下袖口,遮住伤处。
“让你倒酒,怎么弄成这样。”
程书意轻轻叹气。
“都怪我昨天想喝汤,害她烫伤。我到现在还难受。”
他便往我左手里放了杯酒。
“陪书意喝一口,告诉她不疼了,让她安心过个生日。”
杯壁冰凉,冻得指尖发僵。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问一句。
我都疼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替她安心?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喝了,我去换药。”
我放下酒杯,走到楼梯后,给朋友发消息。
“今晚接我。再帮我找律师,拟份离婚协议。”
身后,程书意小声抱怨:
“她一直这样,客人都不敢笑了。”
沈淮川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被扫兴的不悦。
“备车,送她出去。今晚别让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