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看着眼前至亲的嘴脸,胸口那点残存的温度彻底冷透了。
没有再说一个字,我转身继续往行李箱里塞证件。
跟一群装睡的人讲道理,只会显得我自己可悲。
我去拉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想拿走爸爸留给我的遗物。
那是爸爸生前常戴的一块旧怀表,表盖内侧贴着我和爸爸唯一的一张合照。
可抽屉里空空如也。
我猛地转头,目光落在妹妹脚边的地毯上。
那块怀表已经被砸得表蒙碎裂,指针歪斜。
而表盖里那张小小的合照上,我的脸被烟头烫出了一个焦黑的窟窿,上面还贴了一张丑陋的猪头贴纸。
妹妹见我看过去,有些慌乱地用脚尖踢了踢怀表,小声辩解:
“姐,我刚才不小心碰掉的,我看着照片**笑得那么好看,一时没忍住......”
爸爸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知知,爸爸走了没人护着你了,看到这块表,就当爸爸还在你身边。”
这五年来,每次被关在地下室,我都是贴着这块冰冷的怀表熬过来的。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我冲过去,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妹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妹妹尖叫一声,捂着脸跌倒在地。
这是二十四年来,我第一次对她动手。
门口刚好走进来的未婚夫见状,脸色骤变,几步冲上来一把将我推开。
“宋知,你疯了?小晚是**妹,你怎么敢打她!”
哥哥也冷着脸走过来,一脚踩在地上那块破碎的怀表上,鞋底狠狠碾了碾。
金属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不过是一块破表,爸都走了五年了,你拿个死物跟活人较什么劲?”
“立刻跪下,给小晚道歉!”
哥哥和未婚夫一人按住我的一只肩膀,强行逼我往下跪。
我拼命挣扎,双眼通红地盯着那块被碾碎的怀表。
拉扯间,妹妹突然捂着胸口大哭起来:
“我的脸好痛,我喘不上气了......”
未婚夫心急如焚,按着我的手猛地用力一甩,转身去抱妹妹。
我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和额角重重磕在玻璃茶几锋利的棱角上。
温热的鲜血瞬间顺着眉骨流了下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剧烈的撞击加上之前未消退的过敏反应,让我瞬间陷入休克前的痉挛,瘫在血泊里动弹不得。
看到地上的血,妈妈、哥哥和未婚夫全都愣住了。
未婚夫脸色一白,下意识伸出手想来拉我:
“知知,你流血了......”
可怀里的妹妹却死死抓着他的衣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川哥,我心口疼,我是不是要死了,快送我去医院......”
未婚夫伸向我的手僵了半秒,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弯腰一把将妹妹打横抱起。
“伯母,宋哲,小晚情况不对,先送她去医院!”
我倒在冰冷的血泊里,额头的血不断往外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妈**裤脚:
“妈,救我,帮我叫救护车......”
妈妈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动摇,却还是狠心抽出了裤脚。
“只是磕破点皮,你自己拿纸巾按住,我们送小晚去医院看看就回来。”
三个人急匆匆地冲出了房间。
走廊上,隐约传来妈妈压低声音的叹息:
“小晚这孩子也是,怎么偏偏毁老宋留下的怀表,要是让宋知发现五年前老宋犯病,是因为小晚藏了他的救心丸,这家里还不彻底翻天?”
哥哥的声音冷漠地回应:
“发现了又怎样?当年要不是爸非要护着宋知骂小晚,小晚也不会赌气藏药,说到底还是宋知害死了爸,我们替小晚瞒着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躺在血泊中,听着那两句随风飘散的话,眼角的泪混着血水滑落。
原来,连爸爸的死,都是妹妹害的,而妈妈和哥哥都是帮凶。
对他们最后一点血脉牵绊,在这一刻彻底化为灰烬。
我撑着茶几爬起来,没有去医院,而是将那件染血的备用礼服铺在床上。
再将那份签好字的断亲书、退婚书拆掉表面伪装的封皮,端端正正地摆在床头。
我拉起行李箱走出家门,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机场。
途径跨海大桥时,后方一辆疲劳驾驶的货车突然失控追尾。
出租车司机在撞断护栏的前一秒,我拼尽全力跳下了车。
空车带着我来不及拿走的手提包和染血的外套,直直坠入滚滚江水之中。
次日清晨,婚礼当天。
未婚夫、妈妈和哥哥带着愧疚买来的37码婚鞋和古董怀表,推开了我卧室的门。
“知知,昨晚是我们太急了,我们来接你去婚礼现场......”
可迎接他们的只是满地的干涸血迹和床头的断亲退婚书。
呆愣在原地的未婚夫来不及反应,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
“请问是宋知女士的家属吗?昨晚一辆出租车坠江,我们在打捞物里发现了宋知女士的带血衣物和***,请尽快来认领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