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否则，我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你。”
信纸从谢砚舟手中飘落。
脑中像有什么东西轰然裂开。
无数记忆汹涌而至。
他想起十七岁那年，沈棠在廊下拦住他。
少女红着脸，将一只绣得歪歪扭扭的荷包塞给他。
“我不喜欢怀瑾哥哥。”
“谢砚舟，我喜欢的是你。”
他想起自己不敢接受，冷着脸说她已有婚约。
少女眼中**泪，却坚定地告诉他：“婚约是父母定的，心意却是我自己的。”
他想起兄长重伤垂危，将沈棠的婚书交还沈家。
谢怀瑾握着他的手，笑着骂他：“别再因我同她置气。她等你很久了。”
他想起自己跪在母亲面前求娶。
“儿子此生非沈棠不娶。”
他想起洞房花烛，我披着红盖头坐在床边。
他揭开盖头时，手抖得险些握不住喜秤。
他一遍遍吻我，哑着嗓子承诺：“芝芝，从今往后，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想起这五年的朝朝暮暮。
出征前，我追出城门，将平安符系在他腕间。
“谢砚舟，你一定要回来。”
他抱着我，笑道：“夫人在家，我哪里舍得死？”
最后，是战场上砸落的巨石。
鲜血漫过双眼前，他仍死死护着腕上的平安符。
“芝芝……”
谢砚舟踉跄着扶住书案。
头痛欲裂。
可这一次，他没有抗拒。
被他亲手封锁的记忆一层层撕开，将最残酷的真相摆在眼前。
他从来没有恨过沈棠。
他只是嫉妒。
嫉妒兄长曾拥有过她未婚夫的名分，嫉妒自己忘记的五年里，她或许仍在怀念另一个人。
越是无法控制地靠近她，他便越要羞辱她。
仿佛只有把她说得不堪，才能证明他没有爱上兄长的未婚妻。
可她从始至终，爱的人都只有他。
而他都做了什么？
他罚她在雪中站立。
当众说她不守妇道。
撕碎她写给兄长的祭文。
将病中的她关进祠堂。
还问她，她的爱究竟给过几个人。
“芝芝……”
谢砚舟喉间涌出腥甜。
他抓起和离书，冲出房门。
“备马！”
管家吓了一跳：“侯爷要去别院？”
“她不是去静养。”
谢砚舟死死攥着那枚同心玉。
他终于明白，我收拾那些东西时，为何不像暂时离开。
“她不要我了。”
与此同时，守灵车驾抵达陵园。
巍峨陵山被积雪覆盖，石阶尽头，便是谢怀瑾长眠的墓宫。
守墓官展开名册。
“沈氏阿棠，一旦落名，此生不得出陵。”
“你可想清楚了？”
我接过笔。
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守墓官盖下印鉴。
从这一刻起，世间再无侯夫人沈棠。
只有谢氏陵墓的守灵女。
我剪下一缕青丝，放入托盘。
身后的石门缓缓开启。
墓道幽暗，一眼望不到尽头。
守墓嬷嬷提灯走在前面：“进去吧。待日落后，陵门便会关闭。”
我拾阶而入。
侯府中，谢砚舟翻身上马，正欲去往所谓的别院。
剧烈的头痛却令他险些坠下马背。
最后一段记忆在脑海里骤然清晰。
洞房那夜，我伏在他怀里，忽然问：“砚舟，若有一**忘了我，怎么办？”
他低头吻去我眼角的泪。
“那我便重新爱你一次。”
“若你不肯信我呢？”
“不会。”
“我是说万一。”
记忆里的谢砚舟将我抱得极紧，语气郑重得像在立誓。
“若我敢伤你，你便不要我了。”
“无论我怎样求，都别再回头。”
陵园内，最后一线天光落在我的脸上。
我站在墓道深处，听见身后沉重的石门开始转动。
侯府门前，谢砚舟脑中最后一道桎梏轰然碎裂。
他全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