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妈妈推开铁门，工作人员正准备将推车推入冷藏柜。
妈妈冲上去，一把扯开了白布。
躺在上面的人是我。
我的躯体冰凉，嘴角的血迹已经变成了干枯的黑色。
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我的锁骨深陷，手腕细得只剩一层皮。
妈妈伸出手，指尖碰到我冰凉的额头。
她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妈妈退后两步，随后突然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
“姜禾！你醒醒！”
“你不就是要四万块钱吗？我给你！我卡里全是钱！”
“你起来把除杂工艺写完！你起来啊！”
护工走过来，推开妈妈。
护工说：“别摇了，死人不会说话。”
韩峰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遗物袋。
遗物袋里装着我的旧鞋、破损的衣服，还有被血水泡烂的三张百元钞票。
韩医生把遗物袋扔在妈妈怀里。
韩医生说：“这是她留下的东西。”
“还有这张餐补卡，我们试图刷卡挂号，但系统显示该卡在昨天凌晨一点被所有者主动冻结。”
妈妈低头看着那张蓝色的塑料卡片。
那是她昨天夜里，躺在江景大平层的沙发上，让赵彤亲手在手机软件上操作冻结的。
她当时只想给我一个教训，彻底驯服我。
她却不知道，这是掐断我生路的最后一下重击。
韩医生说：“死者胃部穿孔直径达到三公分，肚子里全是胃液和血液，她是在极度痛苦中活活疼死的。”
“你是**妈，到底是怎么对待她的？”
妈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妈妈在***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天完全黑透的时候，她开着车，回到了公司楼下的地下室。
这是妈妈三年来第一次踏进这个房间。
地下室没有窗户，空气里满是药材发酵和发霉的气味。
水泥地面坑洼不平。
角落里的塑料盆里盛着浑浊的水。
保洁员站在门口，低声说：“姜小姐平时洗菜的水舍不得倒，留着洗脸，最后用来冲厕所。”
妈妈打开简易布衣柜。
里面整齐地挂着两套高档西装，那是妈妈带我去见投资人时买的道具。
每一套衣服上的防伪吊牌都完好无损。
妈妈要求我只能在见资方时穿，回公司必须脱下封存。
真正平时穿的，只有两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领口已经破了洞。
妈妈走到破旧的木桌前。
桌子上整齐地码着实验记录本。
最上面压着那只用病历单折成的小纸船。
妈妈颤抖着手，拆开了那只纸船。
急诊手术单展现在她眼前：
急性重度胃穿孔，建议立即手术，预估费用：四万元。
在纸单的右下角，有一行用圆珠笔写的字迹：
赵青女士，我没有撒谎。
妈妈看着那行字。
她突然抬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荡。
接着是第二巴掌。
第三巴掌。
直到她的嘴角渗出血来，面颊高高肿起。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高跟鞋声。
赵彤手里拿着量产合同，快步走进来。
赵彤神情焦急：“姨妈，你怎么在这儿？代工厂那边催着要完整工艺流程呢！”
“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姜禾不在了，就影响公司啊。”
赵彤面上都是关切和担忧。
但心里乐坏了：死了也好，配方都在本子上，她们直接投产，省得以后还要分出
去一部分技术股！
妈妈缓缓抬起头。
她抓起桌上那本厚重的、带铁包角的账本，用尽全力砸在赵彤的面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