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雨。
候诊区的电视在放健康节目，讲手部神经康复，主持人笑着说早发现早治疗。
我低头看手，拇指在裤子上蹭了蹭，蹭不出知觉。
医生换了张新片子。
「断端长死了。」他说，「功能永久丧失。」
「如果当时马上减压呢？」
他看了我一眼。
「那要看压迫多久。六个小时以内，恢复的概率很大。」
「超过呢？」
「超过就不好说了。」他把片子抽下来，「你这个，我记得，送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五个小时。」
「谁让你等的？」
他没接话。
「许小姐，这个我不方便说。」
我懂。
他要在这家医院待下去。
「能不能把我入院那天的记录给我一份？」
「你走档案室。」
「本人可以调。」
档案室在住院部地下室。
我等了四十分钟，拿到一叠复印件。
入院时间，第一次会诊时间，手术时间。
中间那一栏，我看了三遍。
「家属要求暂缓手术，理由：待公司人员到场。」
下面是裴照的签名。
我把纸折好，放进包里。
出来的时候，我在楼梯间停下歇脚。
楼道里上来两个穿工装的男人，一边爬楼一边打电话，嗓门撞在墙上。
「……裴总答应了，另外加二十万，今天就到账。」
「焊点的事谁也别再提。报告都改过来了，装饰件意外脱落，跟你我没关系。」
「行了，那天那位钢琴家也没闹，多干净。」
脚步声上去了。
我靠在栏杆上。
从楼梯间出来，我在二楼平台的窗边停住。
左手在抖。
我用右手按住它，按了一会儿，它停了。
律所在老城区一栋写字楼六层，绿铁门。
接待我的律师姓屠，四十多岁，说话慢。
他把录音倒回去听了三遍。
「封口的钱走谁的账？」
「不知道。」
「改过的报告原件呢？」
「还没有。」
「那你手上现在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