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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有了一个妹妹。
闻闻等了一会儿，手还搭在我的胳膊上，呼吸慢慢匀了。
我把他抱回小床，替他穿上被踢掉的袜子。
画本就放在床头，他睡着以后，手指还勾着封皮的一角。
第二天一早，阿宁抱着六只裂纹碗进了院子。
每只碗里都种着多肉，有的长成小莲花，有的拖着一串圆叶子。
最早那盆已经挤得看不见碗沿。
“先别搬货了，看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给我。
朋友圈里全是问碗的人。
“她们不要花盆，就要你家这种裂纹碗。”
“说裂得细，养多肉透气，还问碗底能不能画画。”
我爸拿起一只，拇指在裂纹上来回摸。
“这儿得做个记号。”
阿宁笑：“叔，别人怕客人知道，你怕客人不知道。”
我爸把那张旧牌重新挂到窑门口。
“有人愿意拿它种花，也算没白烧。”
我妈拿抹布擦着碗沿：“说得这么好听，以前怎么没见你卖出去？”
“以前没种花。”
“所以还是人家阿宁有本事。”
我爸被噎得没话说，抱着碗去找老杨。
阿宁笑得直拍膝盖，闻闻也跟着笑，虽然他根本没听懂。
闻闻蹲在刚出窑的几只小鱼碗前，忙着给鱼起名字。
“这条肚子大，叫大胖。尾巴歪的是二歪。”
我指了指另一只：“这个呢？”
“三条尾。”
“它明明只有一条尾巴。”
“游太快了，看起来有三条。”
我妈听得直笑，把多肉一盆盆摆到碗边。
闻闻拿着小喷壶来回浇水。
嘴里还念叨：“小鱼喝水，多肉长高。”
“少浇点。”
阿宁追着他夺喷壶，“再喝就淹死了。”
福气碗摆上摊时，我心里没底。
我在纸上特地写出来：有窑裂，不装热食，可种花、放首饰。
第一位客人把牌子看了两遍，拿起那只“大胖”。
“这道纹还挺像树枝。我拿回去放耳环。”
我替她包碗，闻闻把“大胖”的名字牌一并塞了进去。
“晚上放窗边，它喜欢看月亮。”
客人笑着把纸袋拎走：“那我给它留个窗台。”
慢慢有人围上来。
有人挑碗种多肉，有人说拿回去放**。
闻闻蹲在摊边，挨个介绍“大胖”和“二歪”，忙得额头都出了汗。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停下来。
孩子脸色有些白，蔫蔫地趴在她肩上。
他盯着碗底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那条歪尾巴鱼。
“妈妈，它的尾巴怎么歪了？”
闻闻把碗往他面前送了送：“它拐弯太急，没收住。”
孩子抿着嘴笑了，抱住那只碗不肯放。
女人摸摸他的头：“行，回家给你装彩笔。”
闻闻追着把名字牌塞进纸袋：“它叫二歪。不能装烫烫的东西。”
我爸在后面清了清嗓子：“这句像我。”
我妈白他一眼：“好话全像你。”
午后，一个以前退过定金的老街坊在摊前转了几圈，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家孩子拎来一袋鸡蛋，放下就跑。
我追出去：“拿回去！”
孩子跑得更快：“我爸说给闻闻补身体！”
“受伤的是我，补他干什么？”
闻闻已经抱住鸡蛋袋：“妈妈，我替你吃。”
我妈一巴掌轻轻拍在他**上：“想得美，一人一个。”
我看向街角。
老街坊躲在修鞋摊后面，只露出半边肩膀。
我没追，把鸡蛋往闻闻怀里推稳了些。
阿宁清点完空筐，手往桌上一拍。
“干脆买碗送一棵多肉。我出苗，你们出碗，省得客人回去不会种。”
我妈把空纸箱翻过来，拿铅笔在箱盖上划了一道。
“娇贵的不要。客人养两天就蔫了。”
“送佛甲草。”
阿宁在她旁边蹲下，“晒不坏，一掐就能活。”
她报了苗钱，我妈低头算了两遍，把箱盖转给我。
我看了眼：“那先配二十套试试看。”
“听晚晚的。”我妈把数字圈住。
闻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蹲了过来，在那个圈旁边添了两条小鱼。
我妈拿铅笔点点他的手背：“算钱呢，别捣乱。”
“我画在边边上的。”
阿宁笑着把画鱼的那一角撕下来。
“行，这张归我。你们接着算。”
我爸看着后院堆满的素坯，犯了愁。
“这么做，咱几个人忙不过来。得再叫些人。”
老杨正在封窑，闻言从里面探出一张灰扑扑的脸。
“你去叫吧。要是拉不下脸，我替你打电话。”
我爸瞪他：“谁拉不下脸？”
“那你现在打。”
我爸摸出手机，在***里划了半天，最后把屏幕递给我。
“你打。你说话好听。”
我忍着笑接过来：“行，我来叫人。工资可得你谈。”
闻闻立刻举手，手抬得比脑袋还高。
“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