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六月五日凌晨四点，塘边全是头灯。
老何带人下网，孙小燕守着称，**把装好的虾一层层码进阴凉棚。我沿塘看溶氧，谁家的水发浑，谁家的虾开始贴边，都先记下来。起捕一急，缺氧比少几十斤更要命。
五点二十，陈勇的面包车停在塘埂上。
他不是来抢筐的，手里还拿着一叠现金**单。
“我听说你们凑了张订单。”他说，“都是乡里乡亲，我帮你们省事。成品虾三十一斤，现在过称，现在给钱。”
老何摘头灯的动作停了。
我发给农户的虾款是二十七一斤，陈勇高出三块。他不需要骂谁，这三块就够让人重新算账。
赵春生先问：“小的也三十？”
“四钱以上三十，小的十八，软壳不要。”陈勇看向我，“他三十二卖给客户，二十七收你们的，中间五块去了哪儿，你们问过没有？”
周大江把刚放下的筐又提了回来。
我没抢陈勇的话，等他说完，才把那张成本纸钉在棚柱上。
“问过的，现在再说一遍。客户给三十二，五万七千六是整单货款。你们虾款二十七，四万八千六。检测六百，唐勇车费两千八，筐和冰瓶一千八。剩下三千八，两千进互助金，一千八算我的技术***。”
周大江盯着纸：“说得好听，钱还没影呢。”
“所以你可以卖给我哥。他三十现结，比我这稳。”
陈勇侧过脸：“听见没有？他自己都没底。”
“我是不替你保证一定赚。”我说，“但我这儿的账，你现在就能看见。”
没人立刻表态。风从塘面吹过来，棚里的塑料布一下一下响。
老何先弯腰继续分拣：“我家走这张单。我去年亏在混级上，不想再赌一次扣损耗。”
孙小燕也留下了。赵春生和周大江走到一边商量，最终把他们的筐抬向陈勇的车。
我没拦，还帮他们把筐过了水。
陈勇看着我：“他们卖了，你的缺口怎么办？”
“我再想办法。”
“县里没人会给你留面子。做不成，以后谁还敢把虾交给你？”
我没回答。
他带走的不仅是两个人，还有他们估好的三百六十斤货。
上午九点，方莉又发来通知。城北仓第二天有门店活动，原定的中午收货提前到早上六点，所有供应商统一执行，不同意可以现在取消。
我把通知给留下的人看。
老何骂了一句：“这上哪儿再凑三百六十斤？”
**算时间：“现在再起一口塘也来得及，就是规格不一定够。”
我把几家的剩余数重新加了一遍。能补的不到一百斤，而且不能为了凑数把二级虾装进去。
取消试单，检测和冷链定金退不全；继续，缺一斤都可能失去这次机会。更重要的是，塘边这些人刚刚决定信我，我若拿次虾补上，他们以后也不会再信分级。
我给方莉打电话：“数量我想办法，标准不变。六点前到。”
她在那头停了一下：“陈川，我只看货，不听保证。”
“明白。”
挂了电话，老何问：“拿什么补？”
我看向公路另一边。
那里是我的十二亩试验塘。虾苗分三批下，规格最整齐的那批原本还要再养十天，留给秋季比对。现在起捕，能补三百六十斤，可第二茬的密度、试验记录和后面的供货全得重排。
我拿起抄网，朝那边走。
“用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