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凌晨两点。
我从床上滚落到地上。
肚子里的剧痛像是在腹腔里引爆了一颗**。
我撞翻了旁边的铁皮架子，几个玻璃量杯摔得粉碎。
手机掉在碎玻璃旁边，屏幕自动亮起，触发了紧急呼叫。
急救中心的接线员声音传出来：“女士，请保持通话，救护车正在前往你的定位。”
我说：“我起不来。”
接线员说：“请平躺，不要剧烈运动。”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的警报声在楼下响起。
两名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地下室。
急救员摸了我的脉搏，十分慌张。
急救员说：“血压只有六十了，严重内出血，快抬上车！”
急救员拿出一张单子：“家属在不在？先交一千块出诊费，到医院要交一万块押金。”
我靠在门框上。
我摸出裤兜里的手机。
***余额：三百元。
我看着急救员手里的担架。
我说：“我没有钱。”
急救员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付不起后续的医药费。”
急救员说：“命要紧还是钱要紧？先上车抢救！”
急救员转身去拿氧气袋。
我趁着他们回头的空当，扶着墙壁，慢慢走进了后门的消防通道。
穷人的命，在医院必须用数字来维持。
我没有那些数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妈妈发来了一条语音信息。
妈**声音充满斥责：“姜禾，监控显示你深更半夜跑出去，还叫了救护车搞出这么大动静，你想毁了我苦心经营的公司形象吗？”
“我已经让赵彤冻结了你的餐补账户。”
“什么时候回地下室写完除杂工艺，什么时候给你解冻。”
原来她一直在监控里看着我。
她看得到我倒在地上，看得到救护车来，却坚信我是在演戏逼她给钱。
我没有回复。
我拖着僵硬的双腿，走回了公司正门。
前台坐着值夜班的员工，旁边站着赵彤。
赵彤刚从外面的酒吧回来，身上带着酒气。
我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里面装着地下室的钥匙、工牌，还有这三年所有的实验器材交接单。
前台看见我，嘴角勾起嘲弄。
前台把食指按在嘴唇上。
“嘘——”
前台说：“姜主管，大半夜的，别演戏了。”
赵彤走过来，拿起了牛皮纸袋。
赵彤从里面抽出了那本羊皮笔记本。
在笔记本的夹层里，掉出了一张折叠的急诊通知单。
赵彤捡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红色公章。
赵彤笑了。
赵彤说：“又从哪个天桥底下花二十块钱办的假证明？”
我说：“那是真的。”
赵彤说：“姜禾，你这点幼稚的手段，在我们眼里跟跳梁小丑没区别。”
赵彤转身走到旁边的工业碎纸机前。
她按下了启动键。
碎纸机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赵彤把那张写着危重的急诊手术通知单，直接**了进纸口。
几秒钟内，通知单变成了一堆白色的碎屑。
赵彤拍了拍手。
赵彤说：“回去吧，别逼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我看着地上的纸屑。
我轻声说：“赵彤，你们赢了。”
我转过身，走出公司大门。
外面下着暴雨。
雨水砸在我的脸上。
我沿着街道一直走，走到了城南的旧桥洞。
十年前父母离婚，妈妈带着我净身出户。
三年前我和妈妈刚来到这座城市，也是在这个桥洞底下支起折叠桌卖草药茶。
那天晚上也下着大雨。
妈妈当时喝着热茶，对我说：“禾禾，只要我们母女同心，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如今桥洞还在，雨还在。
可妈妈成了全网追捧的独立大女主，赵彤成了她视如己出的**人，我成了必须被踩碎的烂泥。
腹部的绞痛已经麻木了。
一股温热的血液顺着我的裤管滑落，浸透了帆布鞋。
我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
我伸手摸了摸腹部。
我说：“下辈子，我再也不做任何人的女儿了。”
雨水冲刷着台阶上的暗红，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