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九八三年的春天来得很早。
高考成绩张榜公布那天，整个城南大杂院轰动了。
邮递员骑着绿皮自行车，一路按着车铃冲进院子。
「乔成海家！省城师范大学！本科录取通知书！」
杜秀珍正端着簸箕拣豆子，闻言猛地跳了起来。
「中了！佩佩中了！」
她一把夺过通知书，扯开信封。
上面的名字赫然印着：乔若兰。
杜秀珍的手瞬间僵住了。
全院围过来看热闹的邻居也全愣住了。
「怎么是若兰？佩佩呢？」
邮递员翻了翻邮包。
「没有乔佩佩的，今年线划得高，没考上吧。」
乔佩佩躲在外屋的门帘后，死死咬着被角，呜咽出声。
这一场大考，我以全省文科第十二名的成绩，考入了省师大中文系。
而乔佩佩，连中专线差了整整四十分。
杜秀珍捏着那张烫金的通知书，半天说不出话来。
正巧我提着新买的书本从外头走进来。
邻居们看我的眼神全变了。
「哎呀，若兰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下乡四年都没耽误学习！」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啊！毕业出来就是**干部了！」
杜秀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讪讪地走过来，把通知书递给我。
「若兰……你考上了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你小叔那破地方哪能住人？赶紧搬回来吧，里屋腾出来给你住。」
我接过通知书，折好放进包里。
「不用了，学校有宿舍，开学我就住校。」
「另外，户口迁移证明我已经办好了，开学就把户口迁去学校集体户。」
杜秀珍彻底急了。
「你迁去学校？那你以后不管家里了？」
我看着她。
「当年我下乡，家里寄过一分钱、一颗粮食吗？」
「既然当初把我当外人，现在就别谈什么管不管。」
我转身回杂物间，把我最后几件旧衣服装进包里。
乔佩佩从屋里冲了出来，眼睛通红，拦在我面前。
「姐，你是不是很得意？」
「你故意撕了婚约，故意去考大学，你就是想看我笑话对不对？」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只觉得厌烦。
「当年下乡，你哭着喊着生病不能去，我替你去了。」
「结婚是你自己千方百计抢过去的，试卷是你自己一笔一画填的。」
「乔佩佩，天底下的便宜，不可能全让你一个人占了。」
我绕开她，大步走出了大杂院。
身后传来乔成海砸烟袋锅的声音，还有杜秀珍尖锐的哭骂声。
但我连头都没有回。
大学四年，我过得充实。
白天我在课堂上学习文学和经济学。
晚上和周末，我和乔建国合伙开了一家服装加工厂。
**开放的春风吹遍全国，南边的流行风尚席卷而来。
我负责把控服装设计和生产质检，乔建国负责跑销售渠道。
短短四年时间，「兰建服装」从一个小作坊，变成了拥有两百名工人的**企业。
省城的百货大楼专门为我们的品牌设立了专柜。
毕业那年，我没有服从分配去机关单位，而是全职投入到了实业中。
而这四年里，陈明川和乔佩佩的生活，却一步步滑向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