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砚川把我的东西搬到了客厅。
一只杯子,一件外套,几张比赛时的照片。
他从前嫌这些东西占地方。
现在,他一件也不许人碰。
助理送来酒店的物品时,他看见了那张贺卡。
卡片掉过地,边角磨破了,“记得带上我”下面,还蹭着一道黑印。
他用袖口擦了好久。
擦不掉。
最后连那块纸都擦薄了。
“她什么时候订的票?”
助理低着头:“半个月前。**问过您的行程,让我先别告诉您。”
周砚川捏着卡,眼睛很红。
“你为什么没提醒我,那天是纪念日?”
助理没出声。
我却记得。
宴会前一天,助理问过他,第二天要不要提前回房间。
他说乔音第一次接这么大的直播,自己得陪她做完。
纪念日年年都有。
乔音的机会,不能耽误。
门铃响了。
乔音提着粥进来,眼睛肿得厉害。
她先把鞋摆好,又给周砚川倒水。
“你两天没吃东西了。知澜姐知道,也会心疼的。”
我望着她。
我心疼他的时候,她嫌我管得多。
如今倒知道拿我的心疼劝人了。
周砚川没有碰粥。
乔音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我想发点东西,送送嫂子。你帮我看一眼,好不好?”
屏幕上,是一篇长长的悼念。
她写我像姐姐一样照顾她,写我们相约下次一起看海。
配的视频里,我站在岸边,替她检查救生衣。
声音被换成音乐。
真实的画面里,我正在提醒她,别再为了拍照把救生衣脱掉。
她当时甩开我的手,说我扫兴。
可剪完以后,倒真像姐妹情深。
周砚川只看了一眼。
“随你。”
乔音立刻发了出去。
不到一小时,评论就多了起来。
有人说她重感情,有人劝她坚强。
还有人从宴会照片里截出周砚川看海的样子,说他一定爱惨了妻子。
那张照片,我记得。
拍照时,他正在等我上来,想看我知道被骗后的反应。
现在,却成了他痛失所爱的证明。
乔音把手机递给他。
“大家都很关心你。”
周砚川看了几眼,忽然把手机扣在桌上。
“别让我看这些。”
乔音愣了一下,放轻声音。
“可网上已经有人在问,为什么直播结束以后,没有嫂子回来的画面。”
“品牌那边也在问我,那场直播到底有没有提前沟通。”
周砚川抬眼。
“你想说什么?”
她往他身边挪了挪。
“我们得说一样的话。就是临时互动,谁也不知道她会进船舱。”
“至于打赌那些话,都是随口说的,没必要再提。”
屋里静了。
周砚川看着她,忽然问:“你今天是来看她,还是来对口供?”
乔音眼圈立刻红了。
“我也是怕影响你。集团那么多人,总不能因为一句玩笑——”
“够了!”
他把水杯扫到地上。
瓷片炸开,乔音猛地缩了一下。
“她死了,你还管那叫玩笑?”
乔音哭着不说话了。
我以为他终于要做些什么。
可过了很久,他只是让助理送她出去。
没有打电话给**。
也没有改掉那篇满是**的悼念。
夜里,他又拿起我的贺卡。
一遍遍看,看到天亮。
我坐在沙发另一端,看着玄关处那个背包。
救援队交回的遗物,都被装在里面。
侧袋鼓起一块,是我平时用来收记录仪的硬壳盒。
周砚川经过几次,都没有拉开拉链。
他翻遍了那些爱他的痕迹。
却没敢碰,我最后带回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