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裴砚生踏进沈府时,沈怀安正坐在偏厅核对着生辰宴的账目。

见他独自一人掀帘进来,沈怀安下意识往他身后扫了一眼:

“怎么就你一个人?锦娘闹脾气不肯走?”

裴砚生没答话,抬手将那张盖着县衙朱印的证词轻轻放在账册上。

“她进宫了。”

沈怀安站起身:

“你胡说什么?什么进宫了?她身契还在织坊,怎么可能进宫?”

“尚服局的周嬷嬷看中她的手艺,替她交了赎银,销了役契。”

裴砚生嗓音干涩,

“三天前的夜里,人就接走了。还有失火的事,县衙已经勘验清楚,火是玉柔放的。” “不可能!”

沈怀安脱口而出,“玉柔胆子那么小,怎么敢做这种事 ——”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落在证词上那枚鲜红的官印上,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认得这印,是本县县衙的官防,半分假做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震愕与慌乱,随即齐齐转身往后院走去。

沈玉柔正坐在窗边挑耳坠,听见脚步声,立刻迎上来:

“哥哥,**,你们怎么了?”

她将茶盏往裴砚生面前递了递,

“刚沏的雨前龙井,你们尝尝。”

裴砚生抬眼示意下人都退到门外。

门合上的瞬间,他开口:

“那晚绣房失火,你说去送甜汤。那碗甜汤,是谁做的?”

沈玉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

“我叫厨房张婆子备的呀,怎么了?”

沈怀安立刻叫人传了管厨房的婆子进来,当面盘问。

婆子翻出当日的采买单子,又抬头看了眼沈玉柔,小心翼翼道:

“回大爷,二姑娘那日只吩咐温了燕窝,从没说过要做甜汤。”

沈玉柔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干净。

她指尖抵着桌沿:

“许是我记错了,是前院小灶做的……”

裴砚生没等她说完,将李婆子的口供往她手边一推:

“那你揣着火折子进绣房,也是记错了?”

沈玉柔低头看完那张口供,肩膀一点点垮了下去。

“我是想烧那条裙子,没想伤姐姐。”

她声音发颤,抬眼看向两人,

“裙子烧了,你们要赔织坊损失,赎银就不够了,姐姐总还得留在坊里。我怕…… 怕姐姐回来以后,这里就再也没有我的地方了。”

裴砚生盯着她,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凉透了。

沈怀安胸口剧烈起伏:

“你姐姐何曾亏待过你?铺子是她的赎银买的,衣裳首饰哪样少了你的?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沈玉柔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还想再说什么,裴砚生已经扬声叫了两个粗使婆子进来。

“把二姑娘带回她院里看管起来,收走所有能对外传信的东西,等县衙差役过来问话。”

“**!哥哥!我知道错了!”

沈玉柔扑过来抓住门框,哭得梨花带雨,

“我再也不敢了,你们饶我这一回吧!”

裴砚生没看她,只侧身吩咐管事:

“把她方才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到时一并交给县衙。”

婆子半拖半扶地把人拉走了,哭喊声渐渐远了。

偏厅里重归安静。

沈怀安瘫坐在椅子上,半晌才哑声问:

“锦娘走的时候…… 还说什么了吗?”

裴砚生从怀里取出那张皱巴巴的麻纸,轻轻搁在桌上。

五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中间那个穿浅蓝衣裳的,小小的一团。

沈怀安看着那个浅蓝色的小人,指尖抬了抬,终究没碰上去。

裴砚生将画小心折好收起来,转身吩咐门外的随从:

“去打听周嬷嬷的官船停在哪个码头,江南这边的铺子全交给掌柜打理,我明日动身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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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