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沈玉柔生辰这日,沈府摆了六桌席。

裴砚生到时,门房正在往廊下挂最后两盏灯。

沈怀安迎出来,将他让进偏厅,先问了织坊的事。

裴砚生把带来的药包放在桌角,解开披风。

“损失清单还没送来,我叫账房另备了银子,不会缺了给她赎身的钱的。”

他来之前,已经托人请好了看眼睛的大夫。

连锦娘回家住的屋子,也叫人换过被褥,搬走了靠窗的绣架。

他原想今日宴后去织坊,昨日听沈怀安说,该晾她两天,又改了主意。

锦娘向来不肯向人求情。

这回他若先低头,她便更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门外传来一阵笑声。

沈玉柔穿着百蝶裙进来,裙摆扫过门槛,细小的蝶翼随着步子展开。

丫鬟替她理好披帛,她便向两人行礼。

“外头客人都到了,哥哥,**,该入席了。”

裴砚生的目光停在裙摆上。

其中一只蝴蝶的翅尖用了两种金线,在光下看,竟像真的在动。

锦娘做针线总是这样。

哪怕心里有气,也不会糟蹋交到手里的活。

沈玉柔见他迟迟没挪开视线,将裙摆往身侧拢了拢。

“姐姐手巧,我穿着都怕碰坏。”

裴砚生收起药包,放回袖中。

“她连着赶了几日,回头别再添改了。”

沈玉柔应下,扶着丫鬟去了前厅。

席间,几位女眷围着她看裙子。

有人摸过蝶翼的针脚,又问是哪位绣娘做的。

沈玉柔捧着茶盏,向裴砚生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我姐姐亲手绣的。”

那位夫人笑着点头。

“亲姐妹就是不同,换了旁人,哪里肯费这样的工夫。”

宴过一半,长安抱着贺礼过来。

是一张写好的寿字,字迹尚有些稚气。

沈玉柔接过,当着宾客展开,夸他写得端正。

长安被夸得高兴,回到父亲身边时,又拉了拉他的袖子。

“爹,给娘留的点心,能装了吗?”

裴砚生侧过身,将孩子衣领上沾的一点糖屑拂去。

“今日不去,过两日一道接她。”

长安看看满桌菜,又看向门外。

“那她不知道今天有这些吃的。”

裴砚生叫来随从,吩咐另装一份送去织坊。

孩子这才坐回凳子,认真挑出母亲从前爱吃的两样,指给随从看。

散席后,沈玉柔来送他们。

她将一只装好的食盒交给下人,又转向裴砚生。

“姐姐若还生我的气,接回来后,我便先搬去铺子住。”

沈怀安扣上食盒盖,语气不悦。

“你替家里忙了三年,没道理叫你搬。”

裴砚生没有接这句话。

锦娘昨日转身离开时,没问银子,也没问他何时再去。

他原以为她只是赌气。

可整整一日,她竟连个口信都没托人捎来。

沈怀安见他看着门外,拍了拍他的肩。

“她从前哪次不是自己想通了,就好了。”

裴砚生望了眼院中刚点亮的灯笼,终于将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两日而已。

等她回来,火的事不再提,画像重新画,往后也不叫她接绣活。

再补一桌团圆饭也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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