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棺材被打开的瞬间，所有人脸色一白。
下一秒都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
我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棺木里，我穿着粗糙的白色囚服，胸前****的黑血已经干涸，将衣襟染成了刺目的暗色。我的脸色呈现出死人特有的青灰，双眼紧闭，唇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四周静得可怕。
沈明夷下意识地捂住嘴，短促地惊呼了一声。母亲更是吓得脸色煞白，直接瘫软在父亲身上。
萧承宴死死盯着棺材里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眉头紧锁，冷声道：“沈照微，别装了。祭典已经结束，你不用再演了。”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命令口吻。
可是，棺材里的人一动不动。
沈明夷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柔声说：“陛下，妹妹在皇陵受了七年苦，身子弱，兴许是闭息药的药效还没过，睡死过去了。”
萧承宴没有理会她，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棺材边，缓缓伸出手。
微凉的指尖探向我的鼻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看着萧承宴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没有呼吸。
不仅仅是没有呼吸，那肌肤的温度，冰冷得像是一块在雪地里冻了三天的石头。
“沈照微，朕让你睁眼。”萧承宴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一把攥住我僵硬的手腕，指腹用力按压在我的脉搏上。
依旧是一片死寂。
“裴寂！”萧承宴猛地回头，眼底猩红，“传太医！立刻传太医！”
裴寂站在殿外，听到这声厉喝，浑身一震。他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大殿，看清棺内惨状的那一刻，他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没有丝毫迟疑，转身疯了一般地冲出去请太医。
我飘在梁柱旁，看着底下乱作一团的人群，心里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慌？
我死了，难道不是皆大欢喜吗？
沈家不用再背负一个弑君逆党的女儿，不用再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沈明夷可以安安稳稳地做她的皇后，不用担心我会揭穿她伪善的面具。
而萧承宴，他这辈子都不用再担心那个帮他顶罪的女人会成为他光辉帝王生涯里的污点。
我用一条命，成全了他们所有人的名声与前程。他们不是应该在别苑里开怀畅饮，庆祝这个天大的麻烦终于被彻底解决了吗？
太医是被裴寂提着后领一路用轻功拎进来的。
老太医连气都喘不匀，就被萧承宴一把推到了棺材前。
“治好她。若她今日醒不过来，朕要整个太医院陪葬。”萧承宴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老太医哆嗦着伸出手，搭上我冰冷的手腕。
只一瞬，老太医的手就像是触电般缩了回来。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板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恐惧。
“陛下……沈姑娘她……已经薨了。”
“胡说八道！”萧承宴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红木条案，桌上的珍馐美味碎了一地，“她喝的只是闭息药！怎么可能会死！”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老太医磕头如捣蒜，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沈姑娘心脉寸断，五脏俱损……从脉象上看，刚断气不到一个时辰，也就是……也就是刚落棺不久的时候，人就已经没了。”
一个时辰前。
正好是九声钟响，烈火焚烧祭台的时候。
萧承宴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似乎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棺材里那具毫无生气的**，眼底满是荒谬与疯狂。
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那个替他顶下所有罪名、在皇陵苦熬了七年的女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一口黑漆漆的棺材里。
萧承宴的目光，一点点移向了跪在旁边的裴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