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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觉得男人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放下刨子，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我手上。
我右手的虎口，有一道冻疮留下的疤。
“早早。”
“你小时候，是不是住在临溪福利院？”
我愣住了。
“你左手小拇指，冬天冻得最厉害，肿得跟萝卜似的。”
“陈姨每天晚上拿热水给你泡，你疼得直哭，还不让别人看见。”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拽了出来。
福利院后山。
一个瘦得跟猴似的男孩，总把自己的馒头掰一半给我。
别的孩子都叫他石头，因为他不爱说话。
他十岁那年被人领养走了，走之前，送了我一只木头刻的小鸟。
他说：
“早早，等我长大了，回来接你。”
后来我等了很久。
他没回来。
我张了张嘴：
“石头？”
他笑了，眼睛弯起来，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现在叫江屿。”
“那只鸟，你还留着吗？”
我没答。
那只鸟，我留了很多年。
被接回徐家那天，我把它放在枕头边上。
第二天它出现在了垃圾桶里，翅膀断了一只。
徐冉站在门口，抱着胳膊说：
“什么破烂玩意，也往家里带。”
江屿看我没说话，也没追问。
转身去拿了一张图纸：
“老两口的家具，你说说要求。”
我把需求一条一条讲给他听。
他听得很认真，偶尔拿笔记两下。
讲到床的高度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腰也不好？”
“嗯。”
“那这张床，我多做一张。”
我愣了：
“我没说要。”
“我说要送。”
他低头继续画图，耳朵有点红。
从那天起，江屿常来工作室。
有时候送图纸，有时候送样品，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说路过。
顾姐看着我笑：
“屿木的老板，从来不亲自跑单子。”
方蕾在旁边酸溜溜的：
“有些人啊，离了婚还挺抢手。”
我没理她。
那段时间，我过得很平静。
早上跑现场，晚上画图，周末江屿带我去吃巷子里的老店。
他记得我不吃海鲜，每次点菜都先问老板，锅里有没有放虾皮。
这天卖房的钱到账了。
林凝发来一张截图，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
“一共八十六万，一分不少，全款。”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十八岁那年，我在奶茶店便利店和家教之间来回跑。
一天睡四个小时。
那时候我在本子上写，以后要有一个谁都赶不走我的地方。
后来我有了。
现在它变成了一串数字。
我回了林凝两个字：
“谢谢。”
她秒回：
“谢什么，等你有空请我吃大餐，我要吃螃蟹！”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方蕾端着咖啡从我身后经过，瞄了一眼我的屏幕：
“哟，离婚分了不少吧？”
“难怪不着急，人家是来体验生活的。”
我没回头：
“自己挣的。”
她冷笑一声走了。
过了两分钟她又折回来，站在我工位边上压低声音：
“那个......你那套老两口的遮光帘，在哪家定的？”
“我妈也睡不好。”
我把店铺名字写在便签上，递给她。
她接过去脸红了，嘴还是硬：
“我就是随便问问。”